魔蝎小说

赌桌上的筹码（第3页）

“办公室晚上有人吗？”

“没……人只在白天。”

元鸿不再理他。闭上眼，脑中开始勾勒仓库布局——院门、仓储区、办公室、宿舍。二十个守卫，没有重武器。十二点换岗时，是一个短暂的秩序盲区。

路面坑坑洼洼，车灯的光柱在颠簸中上下晃动，把路边的枯树枝和冻土块照得忽明忽暗。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元鸿把副驾车窗摇下来一些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脸颊发麻。他需要保持清醒。

车行至麦丘坡镇的时候，辎重营集结的四十辆卡车早已整装待命。罩着夜色，向南郊扑去。

在距离仓库大约两百米的地方，元鸿让司机停进一片枯树林里。他率先下车，带上几个人，趴在一个土坡上面，透过枯草的缝隙向远处望去——

那座仓库建在一片开阔的洼地里，四周是光秃秃的农田，去岁的枯麦茬贴在地皮上，土地裸露着灰褐色的脊背。

院内一排长方形的灰砖建筑，屋顶是青瓦铺成的人字形，泛着暗淡的冷光。夯土垒起来的院墙，约一人半高，墙头上插着铁钉和碎玻璃碴子。院子里面很大，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遮挡物。

“通知辎重营原地待命。特务团跟我走，匕首为主，非万不得已，不许开枪。”

那四十个精兵都随大帅征战多年，见过血，杀过人。动作干净利落，除了靴子踩在冻土上的闷响，没有多余的声音。

元鸿走在最前面，很快就摸到了仓库外围，伏身在地垄里。透过铁栅栏院门往里探瞧，整排仓库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，只在靠近屋檐的位置开了几排窄小的通风口，黑洞洞的，像一排排监视的眼睛。东南角的墙体有几处颜色略深的水渍，那是长期积水渗透留下的痕迹。

院内地面夯过，长不出草。这样平整的一片灰白，一旦浸了血，很难消除痕迹。

抬手看表，00:01。

院里宿舍的门开了。三个人影边打哈气边朝院门走来。门口的守卫扔掉烟头，踩灭，转身朝宿舍走去。

就是现在。

元鸿划出一个“上”的手势。一道道黑影，跟在他身后，向前掠去。

离院门最近的日本人听到了动静，转过头，还没来得及张嘴，一把匕首已经划过他的喉咙。血喷出来的声音很轻，像有人捏碎了一颗葡萄。

他身后的日本人瞪大了眼睛，伸手去摸腰间的枪。没等他碰到枪柄，口鼻已被人从后面捂住，接着胸口一凉，刀刃从他的左胸肋骨之间精准地刺了进去。

第三个日本人转身就跑，嘴里刚发出一个音节，就被人扑倒。咔嚓一声，颈椎断了。

刚下值往回走的那三个人，也几乎是同一瞬间被解决。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。

没有枪声。没有喊叫。只有几声沉闷的倒地声，和血液缓慢流动的沙沙细响。

元鸿握着滴血的匕首，手微微发抖，大口喘着气。以他此时的身体状况，很难负荷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不适。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，胃里翻涌了一下，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
没有时间恶心。

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一组冲向宿舍，一组冲向仓库。

宿舍门被一脚踹开。传出叽里咕噜一阵人声，很快又寂静下来。

仓库门房的窗户映出几个人影，剧烈地晃了晃，很快也消失了。

“师长，清理完了。十五个。”

“带过来的那个日本司机呢？”

“也做掉了。”

“好。”元鸿点点头。

“通知辎重营，车开进来，准备装货。”

“是！”

仓库的铁锁被撬开，士兵点燃墙上的煤油灯，元鸿打开手电筒向里面扫去。他愣住了。

一排一排木箱，密密匝匝，几乎要堆到屋顶，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黑暗中列阵。煤油灯和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几米的范围，深处更是一片碉堡般的暗影，仿佛这些木箱多到根本没有边界。

他走进去，靴底踩出空旷的回声。

——***——

手电的光束打在第一排木箱的封条上——大正十五年。

去年。新货。

大正十五年的封条、关东军仓库的调拨印记——这不是小林正茂的私货。这是日本陆军的正规装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