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赌桌上的筹码（第4页）

确实如大帅所说——这是日本陆军秘密援助张作霖的协议物资，借小林正茂的仓库做掩护。也是张作霖即将用来武装南下奉军的关键装备。

元鸿又转到一排最低矮的木箱前，拿匕首撬开箱盖，防锈油脂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那是矿物油混合着蜡脂的味道，微微发酸，还混着一丝金属的味道。

崭新的三八式步枪躺在木屑中，枪管上涂着的防锈油，在手电光下泛起黏腻的光泽。元鸿拿起一支，拉动枪栓——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仓库里回荡，像一声短促的惊雷。

他又撬开一只箱子。日式弹斗供弹的轻机枪，枪身用油纸包裹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再撬。日式重机枪的枪管，黄铜弹链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
再撬。日式山炮的炮管，拆散装在特制的木格子里，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。

还有几箱他叫不上名字的装备。

元鸿意识到自己对日本人的军火并不熟悉。

他翻身下来，看着四周难以计数的木箱，沉声道：

“先把机枪、火炮、掷弹筒装上车，余下的空间全装弹药。挑步枪弹和机枪弹，各装一半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院子里的尸体拖到宿舍去。血迹掩盖好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换上他们的衣服值守。直到把货搬完。”

“是！”

二百多人的队伍在院子里秩序井然的进进出出。

元鸿再一次感慨父亲的治军之严。

他在墙边的一个矮桌上坐下来，敛神静气，大脑开始高速运转。

日本人的兵力部署，他之前是不太上心的，大都是一条条孤立的新闻事件和周遭人的闲暇议论——

《辛丑条约》后，日本在华北设立的“中国驻屯军”，司令部就设在天津——从北京到出海口的整条通道，都在日军的驻兵范围内。

更近的威胁是海军。去年三月，日本派驱逐舰驶入大沽口，配合奉系进攻天津。事后又联合八国向段祺瑞执政府发出最后通牒。日本驻屯军只需一个照会，海军陆战队就能在几小时内登陆。

还有山东。去年五月，日本从旅顺调遣陆军到青岛集结。那是日本陆军在华北的机动兵力。一旦直隶有事，青岛的部队可以迅速海运增援。

张作霖那边更危险。去年郭松龄反奉，关东军打着“不干涉”的幌子偏袒张作霖。坊间传闻日张签了密约，把满蒙的铁路、矿山、航运权让给了日本人。

眼前的这批军火，恐怕就是这场交易中的一环——日本陆军出钱出枪，张作霖出人出命，一起往南打。

元鸿突然意识到，父亲让他抢的，不只是军火，而是日军和张作霖那张赌桌上的——筹码！

耳边又回响起大帅的怒吼：“小林正茂背后是日本陆军！日本陆军！打得过吗？！”

当时他只觉得父亲是如此懦弱、屈服、妥协！居然拿“打不过”当借口，掩盖当年“亡妻换军火”的无耻行径。

现在他才明白，那不是懦弱，那是冷硬的计算。

他心里一震，站起身来，环顾四周。

满屋子的钢铁。满屋子的军火。满屋子的火药味、机油味、樟木味——混在一起，像某种烈酒的气息，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他发觉自己在手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他突然理解了父亲在车上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枪在谁手里，谁就是真理。”

此时此地，他才真正掂量出这句话的分量。

凌晨两点多。四十辆装满核心装备的卡车，在夜色中依次驶离。

元鸿上车前，回头看了一眼仓库。

剩下的物资不在少数。

明天还有两场硬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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