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吧,江闪闪撇撇嘴,把那点笑意收了回去,低头将布条再缠紧一圈:“这一点,我记着。但若方才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先救他。”
“救人没有错。”灵蕴看着他,“我说的从来不是这个。”
谢氏管事捧着损物簿过来:“姓名。”
“江闪闪。”
灵蕴问:“哪个闪?”
“闪电的闪。”他道,“两个都是。”
这名字听来像是乡野父母随口取的,偏偏他答得理直气壮。
江闪闪见他们把自己的名字问得清楚,他却只能以“谢家”称呼,心里便有些不大服气。
随口便问道:“那你呢?”
管事脸色一沉:“不得无礼。”
“谢灵蕴。”灵蕴却答了。
江闪闪看了她一眼,目光又落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卷清单不知何时已经被攥得发皱。
不远处,北来使团因为方才的混乱,被守门官拦下重新核验。
那名年轻军官站在文书车旁,看着城门小吏慢吞吞翻过主官名刺,又仔细询问进献马匹的毛色与数目。
轮到军报和粮马簿时,对方只随手拨了拨。
“开匣。”核验官说,“再验一次。”
“方才已经验过。”年轻军官道。
他的中原话说得很清楚,尾音仍带一点北地口音。
核验官抬起眼皮:“方才车都乱了。你们边地的封绳,难道比朝廷规矩更靠得住?”
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使团主官像是怕他发作,压低声音道:“赫连烈,照他说的再验。”
核验官的目光又落到他腰间佩刀上:“这刀倒新鲜。听说北人最会骑射,也会舞刀。兰台宴上若有贵人问起,你不妨舞一回,也算没有白来神都。”
赫连烈看着他。
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比大多数中原男子高出半头,常年握刀留下的茧一直生到虎口。
若在边地军营,有人敢把杀人的本事当成宴前取乐,他大概早已让那人知道刀究竟应该怎样出鞘。
可这里不是边地,文书也尚未交割。
北方几个军镇已经缺了两个月粮,马匹尚能啃枯草,人却不能。
营中那些识字不多的军吏把求粮文书写了又写,错一字便重抄一遍,最后郑重盖上印,仿佛只要印泥足够鲜红,神都就能看见雪地里等粮的人。
若那些纸因为他在城门前争一口气被扣下,挨饿的不会是眼前这个小吏。
赫连烈把手从刀柄旁移开。
“先验文书。”他说。
核验官没能激怒他,反觉无趣,挥手让属吏开匣。
马蹄声忽从城外急急逼近。
一名驿卒伏在马上,奔到近前时几乎是滚落下来的。
那匹马前腿带伤,鼻端尽是白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