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卒脸色也灰败得厉害,却一直将一只皮制报囊紧紧压在怀中。
“雁门来的副报。”他喘息着说,“昨夜才追到驿站。前线让随使团一并呈交。”
赫连烈接过报囊。
他没有听驿卒说“加急”便立刻相信,而是先看封泥,又查封绳、页签和转递印记,随后让对方报出沿途三个经手人的姓名。驿卒一一答了。
主文书匣已经封验,不能在城门前反复开启。
赫连烈将副报还给驿卒,亲眼看着他贴身系好。
“正匣七封,你身上一封,共八封。”赫连烈对随行书吏道,“到交割处合验。”
书吏郑重记下。
核验官已经不耐烦:“进不进去?兰台这几日车多,别都堵在这里。”
属吏再一次核验完毕,赫连烈亲手重结封绳,才翻身上马。
使团主官一声令下,北来车队先向城中启行。
经过江闪闪身边时,赫连烈勒缰稍缓,看了一眼他仍在渗血的断袖,又看向已经被扶到路旁的少年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江闪闪手里还握着那根染泥的断绳,也朝他扬了扬下巴。
风尘仆仆的旗帜与文书车随即转过街角,消失在洛阳的朱轮华盖之间。
谢氏车队也已重新整顿完毕。
灵蕴登车前,吩咐侍女留给江闪闪一瓶金疮药。
“你因这场事故受了伤,药先拿着。这瓶药不抵那根绳。”她道,“损物簿上仍照实记。”
江闪闪接过药瓶:“谢家女郎记账倒清楚。”
灵蕴已经踏上脚凳,闻言回过头:“彼此。”
车帘落下,青色帷盖也缓缓驶向城中深处。
阿生的母亲正是那辆民车的花贩。
方才人车大乱,她被挤到几步之外,此刻才得以扑到儿子身边,从头到脚摸了一遍,确认他当真只伤了手臂,才红着眼睛来向江闪闪道谢。
见他背起行囊、站在岔路边辨认方向,她问:“小郎君今日才进京?”
“第一日。”
“可有落脚处?”
江闪闪摇头,又问她洛阳哪里能查旧年流民名簿。
老妇想了想,指向身后的城门:“你方才从西明门进来,倒把地方走过了。门外的白马寺常接济行旅,早年也收过许多无处可去的人。那里的施粥外院能借宿,兴许还留着旧簿。只是……”
她望了一眼门内无边屋宇:“在洛阳找一个旧人,不容易。”
江闪闪笑道:“容易的消息,也轮不到我找这么多年。”
江闪闪站在原地目送片刻。谢氏的青帷车驾早已融入繁华街市,北来使团的旗帜也看不见了。
方才挤在一处的三条路,不过片刻便各自向着洛阳的不同深处延伸而去。
他背好行囊,转身逆着入城的人流,朝西明门外走去。
别人都在进入洛阳,他却刚跨过城门便折返城外。
好在他从不在意路是否与旁人同向,只在意那条路能不能带自己找到想要找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