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入神都（第4页）

他靴底带着泥，在青色锦帛上留下半枚清楚的脚印。

车内有人惊呼，他却来不及回头，短刃出鞘，将车侧一根华贵挽绳齐齐割断。

长绳落入掌中，他借棚架一点翻身而下，迎着乱冲的骡子甩出绳圈。

第一圈落空，骡子喷出的热气几乎撞上他的脸。

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，江闪闪却连眼睛也没有眨，只在乱蹄将落的刹那侧过半步。

断裂木轴擦过手臂，衣袖应声破开，血很快洇出来。

他借骡子的冲势转过半圈，长绳在掌中重新舒展，第二次准确套住颈侧，另一端随即绕上路旁石柱。

绳索骤然绷紧。

骡子被迫偏向，擦着倒地少年冲了过去。

与此同时，北来文书车被断轴撞得一斜，木匣从车板上滑下半尺。

那名年轻军官自马上翻身落地，肩背抵住匣角，另一手扣住车栏，硬生生将它推了回去。

年轻军官的掌心被匣角硌得发白。

他却顾不上看有无受伤，只俯身检查封绳；直到确认封结无损、火漆没有裂纹，才重新抬起头。

那个青衣少年已经扑进泥水，把被困者从筐架下拖出，半边衣摆都叫碾碎的花汁染红了。

年轻军官望了他一眼，按在刀柄上的手终于完全放了下来。

骡子被众人合力按住。

满地芍药花让车轮碾碎，鲜亮花瓣贴在泥水里。

四周静了一刹，随即所有声音又一起涌了回来。

谢灵蕴一把推开车门。

脚凳尚未放稳，她已经提起裙摆踏了下去。

她脸色有些发白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卷清单，却先越过倾斜的书箱与车篷上的泥印，快步走到受伤少年面前。

江闪闪怀里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，脸色惨白，手臂擦掉了一大片皮，倒还清醒。

“伤到骨头没有？”灵蕴问。

少年摇头。

灵蕴让侍女取药，又叫人把方才被挤在人群外的母亲带过来。

等一切都有了着落，她才转向江闪闪。

“方才你若失手，后面两辆车都会翻。”她的声音因惊魂未定而比平时绷得更紧，“车旁那些人，一个也躲不开。”

江闪闪正在给流血的手臂缠布，闻言抬起头：“我不会失手。”

灵蕴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，眉心蹙得更紧：“世上没有谁永远不会失手。”

“可方才不会。”江闪闪道。

“你自己知道，旁人却不知道。”灵蕴看向仍在以木杠撑车的仆役，“你割断挽绳的时候，他们只看见满车木箱向自己压下来。”

“等到每个人都明白我要做什么，阿生已经死了。”

“我没有让你等。”她道，“我是说，你出刀以前若肯多看一眼，也许能找到一条不必让旁人跟着冒险的路。”

她的语气实在像个贵人——像那些坐在车里，总知道别人应当怎样走路的人。

江闪闪想笑，目光越过她肩头，却看见谢氏仆役仍用木杠死死撑着后车。

那几只满载旧籍的木箱比人更高，方才若顺势倒下，车旁的车夫与行人的确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