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三章 消息传到柳河湾（第1页）

消息是腊月初八那天传到柳河湾的。

那天刮着北风，天冷得出奇，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冰凌，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。何厚财从公社回来，骑着一辆破自行车，车链子冻得硬邦邦的，一蹬就咔咔响。他骑到村口，从车上跳下来，推着车进了村。

他先去了魏永和家。

魏永和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他举起斧头，对准木桩，一斧头下去，木桩裂成两半。他弯腰捡起劈好的柴，码在墙根下，码得整整齐齐的，像一堵墙。

"永和叔。"何厚财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，搓着手走进来。

魏永和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，继续劈柴。

"厚财来了。"

"来了。"何厚财站在院子里，搓着手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。

"进屋说。"

"行。"

两个人进了屋。魏永和把斧头靠在门框上，在棉袄上擦了擦手，从灶台上拿起一个黑碗，倒了半碗水，递给何厚财。

何厚财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说："永和叔，文件下来了。"

"啥文件？"

"分地的。"

魏永和的手停住了，悬在半空中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放下来。

"你看了？"

"看了。"何厚财说，"县里开会说的，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，要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。农村要搞联产承包责任制，土地包产到户。"

"包产到户，"魏永和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嘴里嚼这个字，嚼碎了，咽下去，才品出味道，"就是各家种各家的？"

"对。"

"能种几年？"

"十五年起。"

"十五年？"

"十五年。"

魏永和没说话。他走到灶前，蹲下来，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。火苗舔着柴，噼里啪啦地响，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
"永和叔，"何厚财说，"你咋想的？"

"我能咋想？"魏永和说，"地，是公家的，给我种，我就种。不给我种，我也不说啥。"

"这次不一样。"

"哪次不一样？"

"这次是真的。"何厚财说，"我在县里开了三天会，上面的意思很明确，以后不搞大锅饭了，各干各的，谁干得好谁吃得好，谁干得差谁饿肚子。"

"那懒汉呢？"

"饿肚子。"

魏永和听了，嘴角动了动，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