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说啥?"
"我想买个拖拉机,跑运输。"
"你哪来的钱?"
"打听过了,旧的,一千多块。"
"一千多块,你上哪儿弄去?"
"借。"
"谁借给你?"
"总有办法。"
魏永和没再说话,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他不想听了。
他知道,他管不住满仓。满仓从小主意就大,想干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他也不想拦,他只是害怕——怕满仓折腾一番,到头来啥也没落下,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。
外面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纸哗哗地响。渭河的水声也大了,像是在跟风赛跑。
魏永和闭着眼,听着,听着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站在渭河边上,河水是清的,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。河滩上长满了庄稼,麦子长得比他还高,金黄金黄的,风一吹,麦浪翻滚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他走进去,麦子把他淹没了,他看不见天,看不见地,只能看见麦子,闻着麦子的香味。
他伸手去摸麦穗,摸到一个,又摸到一个,手都握不住了。
他笑了。
然后他醒了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。公鸡在院子里叫,一声接一声,叫得人心烦。
他坐起来,披上棉袄,下了炕。
地上凉,脚踩上去,凉气从脚底窜上来,一直窜到头顶。他穿上鞋,走到院子里。天还没全亮,东边的天边有一道红霞,像一条带子,横在天上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东边的天,看了一会儿,转身去了灶房,生火做饭。
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,红红的,暖暖的。
他坐在灶前,看着火,想着那个梦。
梦里的麦子,真高啊。
他舀了一瓢水,倒进锅里,盖上锅盖,等着水开。
水开了,咕嘟咕嘟地响,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,弥漫了整个灶房。他往锅里下了几把苞谷糁子,搅了搅,又盖上锅盖。
苞谷糁子在锅里翻滚着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,像在说些什么。
他蹲在灶前,听着,听着,觉得心里踏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