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山说:“这就要和您二位商量呀,我打算还搬这院来。”
“还住那间小屋?”周栓宝问。
刘海山点头。
“好!海山,我什么都不说了。”周栓宝又在海山肩上一拍。
大家都笑。王淑兰乐得手足无措:“看看,看看,连礼都没来得及备。海山你这可真让嫂子为难了。”
“送什么礼呀,嫂子,吃您这顿饺子.我就算受礼了。您还记得吗?我那会儿在这院住也赶上回过年,也在您这屋吃的饺子。”
“当然记得,我还告诉你,今儿这饺子和那年的饺子可不一样,那年咱穷啊,素饺子。今儿个,我搁了半斤肉呢!得,你们哥俩先聊,我煮饺子去。”
王淑兰喜洋洋地出去了。
周栓宝打开箱子,拿出个布包着的小笔记本:“海山,送你这个,算结婚礼物吧。”
“什么啊?”
“当这些年巡警,随便记的。有地面上的黑话,也有些流氓组织的情况,办案子的想法。你拿着参考吧。”
“大哥!四个字:雪中送炭!”
“哪儿啊,我那也是瞎嘲嘲。”
外边,响起一阵又乱又急的鞭炮声,打断了谈话。
“前头院乔家。闹腾着呢。”
“就那个贼王?”
胡同里,乔占魁腆着肚子站在台阶上,他身旁站着他的两位妻子。忙着点炮的是他二儿子乔云标。他那17岁的大儿子乔云林则远远站着。
乔占魁喊着:“云林,跟你弟弟一块儿活泛活泛,别那三脚瑞不出个屁的样子,大过年的。”
乔云林往前走了两步。
周栓宝家。鞭炮声稀了,刘海山说:“老周,我还得跟你打听个事儿。就是李振国和那个妓女……”
周栓宝猛地一愣:“你知道了?”
刘海山言词委婉而语气很重:“你不该瞒我,其实瞒我不要紧,你不该瞒着组织。”
周栓宝有点急了:“可他们……他们和别人不一样!他们俩从小就是一村的,光屁股就在一块儿玩,长大了自然就相好。春莲家太穷了,养不活那么多张嘴,就把姑娘给卖了。”
“干吗不把她给李振国?不是也解决一个人吃饭?”
“唉!问题是李家也穷啊,拿不出那份财礼。而那几个钱,就能救了一家子呀!”刘海山沉默了,半晌,点点头:“我懂……在老家,我爸要是吃得上饭,也就不出来革命了。”
“振国听说心上人给卖了,差点儿就疯了,追着信儿就奔了北京。可还是晚了一步,春莲下了窑子……你知道他们怎么通个大姑娘卖身吗?把只猫放在她裤腿里,然后用小棍打那只猫,生生让猫把春莲的腿……反正当振国找到她下落的时候,她已经在艳红楼里接客了。”
周栓宝很激动,划火点烟的手在颤抖。
外屋,王淑兰一边下饺子‘边歪着头听。饺子在锅里翻滚着,像她的心情。
“那,后来呢?”
“后来,振国一跺脚当了警察,就为了不花钱能常常去看春莲。他的心凉了,也碎了,人整个变得吊儿郎当,还染了一身的坏毛病。118我看他胡做非为不是不说他,可是,说着说着我心就软了。怨他吗?他和春莲原来都是好孩子,现在,一个当了窑姐儿,一个是臭警察。”
“这得怨旧社会。”刘海山说,“就像(白毛女)里说的,旧社会把人变成鬼,新社会把鬼变成人。”
“就怕―”周栓宝脱口而出。
“就怕什么?”
“就怕……”周栓宝鼓鼓勇气,“就怕这鬼变不成个人啊。”
刘海山一愣,他仿佛从周栓宝的话里听出点儿什么意思,一点很耐琢磨的意思。
“今儿,振国又去看春莲去了。”
“那,”刘海山也脱口而出,“他不怕让分局的人认出来?”
“春莲呆的那所,管理干部都是别处抽调的。哎,海山,你……你对李振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