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玉容一死,章承禹痛失臂助,表面或许更显阴狠辣,內里却难免露出破绽。
且看她如今眼中那怨毒,若能设法引动一二,或许————
正思量间,江边仪式已继续推进。
曹官爷指挥著帮眾,將章玉容架起,拖上那艘窄窄的祭舟。
舟身涂著惨白的漆,在铅灰江面上,格外刺眼。
章玉容嘴被堵著,双手也被反剪捆住,眼眶眥裂,只能瞪著祭坛方向。
两个帮眾將她按在舟中站定,又在舟头那盏白纸灯笼里点上蜡烛。
烛火昏黄,在江风里明明灭灭,映著她的脸,鬼气森森。
曹官爷退开几步,高声唱喏:“吉时已到——玉女登舟—送侍江神,话音落下,四名赤著上身,涂抹著古怪油彩的汉子走上前,分立小舟两侧。
他们手里拿著竹篙,齐齐插入水中,將小舟缓缓推向江心。
小舟离岸。
章玉容站在舟中,身子隨著波浪摇晃,髮丝凌乱,衣衫湿透。
她转回头,目光扫过岸上黑压压的人群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隔著那么远,严崢却看得清楚。
她嘴角向上扯起,脸颊扭曲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小舟越推越远,渐渐到了江心湍急处。
漩涡中的巨眼金光大盛,传递出催促之意。
四名汉子停下动作,將竹篙收回,朝著小舟躬身一拜,隨即迅速涉水退回岸边。
无人操控的小舟,在江心打了个转。
隨即被暗流裹挟,缓缓朝著下游一处,水色最深的区域漂去。
那里,是老码头人口中的江神眼,传闻直通江底龙宫。
纸灯笼的光,在江面上,只剩一点惨澹的黄晕。
章玉容的身影,也越来越模糊。
最终,一个浪头打来,小舟一顛,那点黄晕晃了晃,倏地熄灭。
江面上,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浊浪,再也看不见小舟的影子。
“礼—成—”曹官爷拉长了声音喊道。
坛下眾人,无论心中是何滋味,此刻都暗暗鬆了口气。
这要命的一关,总算过去了。
漩涡中的巨眼,金光缓缓收敛,垂涎的意念飞速退去。
青烟渐渐稀薄,旋转的漩涡开始消散。
江面的翻腾也逐渐平息,只是浪头依旧比平日高些。
章承禹始终背对著江面。
直到那巨眼彻底消失,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,他才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,只是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疲色。
他扫视全场,目光所及,人人低头。
“江神明鑑,已收玉女。”
章承禹开口,”码头近日变故,神明虽有示下,然天机晦涩,难以尽解。此事,本座自会继续彻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厉:“在此之间,各滩口管事,需严加约束手下,谨言慎行,勤勉当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