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心软的,暗暗嘆息,却无人敢出声。
在这忘川江边,江神爷的意志,就是天条。
大管事都低头了,谁还敢违逆?
严崢默默看著这一切。
他也没想到,盗岁客那一咬,会引发如此连锁反应,让江神直接索要章玉容作为祭品。
这变故出乎他的预料,但似乎並非坏事。
章玉容是章承禹的义女兼心腹,知道许多隱秘。
她若死了,章承禹等於断了一臂。
而且,看章承禹那毫不犹豫捨弃的样子。
这对父女之间,恐怕也並非全无芥蒂。
只是,活人沉江,祭那偽神,终究太过阴间特色。
思忖间。
章玉容已然被两个帮眾架著,拖向江边那艘窄窄的祭舟。
她起初还挣扎,鞋袜蹬掉了,髮髻也散了,青丝披了一脸。
嘴里是变了调的嘶喊:“义父!义父!玉容自小跟著您,从没做过对不起码头的事!
您不能————不能把我————”
章承禹背对著她,立在祭坛上,絳紫袍子在江风里鼓盪,纹丝不动。
曹官爷上前一步,低声喝道:“堵上嘴!別扰了江神清净!”
一个帮眾从怀里掏出块汗巾,胡乱塞进章玉容嘴里。
“唔————唔————”
她喊不出了,只剩呜咽,眼睛瞪得极大,盯著章承禹的背影。
里面是血丝,是不信,是滔天的怨毒。
她被拖到水边,按跪在湿冷的沙地上。
江水已漫上来,淹过她的膝头,浸透了裙裾,冰凉刺骨。
两个帮眾退开几步,按著腰刀守著。
江风里,章玉容浑身抖得像片秋叶。
祭坛上,香火还在烧,青烟却淡了些。
漩涡中的巨眼,金光流转,那股贪婪的垂涎之意愈发明显。
坛下,死寂一片。
力役们低著头,盯著自己的脚尖,不敢看,不敢听。
有些胆大的,从指缝里偷瞥一眼,又飞快地垂下眼皮。
小管事们也是个个面色灰败,噤若寒蝉。
今日江神要的是章玉容,明日呢?
谁知道这尊喜怒无常的神,下一个看中的又是谁?
严崢望著章承禹那僵直的背影,心中念头转得飞快。
这老狐狸,弃车保帅,做得倒是乾脆。
只是————他心头当真无一丝波澜么?
严崢不信。
但他更关注的,是此事之后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