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承禹站起身,走到香炉旁,看著飞快燃烧的香柱。
隨后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香炉之上。
“噗!”
鲜血融入青烟,发出嗤嗤之声。
那急速旋转的漩涡微微一滯。
章承禹趁此机会,朗声道:“江神在上!
弟子章承禹,愿再奉香火五十万,血食十具,美酒百坛,只求神明暂息雷霆之怒!”
漩涡中的巨眼转动了一下,金光稍稍收敛。
那股垂涎之意略淡了几分,但並未完全移开。
“————此————阴年月——水生——合该——入座下————为————捧。女————”
捧灯玉女!
坛下知晓些內情的老人们,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。
所谓捧灯玉女,並非什么神职美称。
而是江神祭祀中的活祭。
需挑选生辰八字合宜的未婚女子,在特定时辰沉入江心,美其名曰侍奉江神。
实则是以生魂怨念滋养江中阴煞,稳固江神的香火根基。
被选中的女子,魂魄永錮江底,不得超生,比直接杀了还要残忍百倍。
章玉容听得明白,身躯剧震,抬头看向章承禹,眼中满是惊骇:“义父!”
章承禹背对著她,身形似乎僵硬了一瞬。
袖中的手,紧紧攥成了拳。
他当然知道捧灯玉女意味著什么。
玉容是他从小养大,虽非亲生,却也倾注了不少心血,更是他得力的臂助。
捨弃她,犹如自断一臂。
但————比起西码头的基业,比起他自己的权位,比起可能隱藏在暗处的敌人,一个义女,哪怕再得力,也是可以捨弃的。
念头电转,只在剎那。
章承禹缓缓转身,面向坛下眾人。
他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挣扎,只剩下一片漠然,声音传遍全场:“江神法旨,不可违逆。章玉容,你————命该如此。”
“义父!!”
章玉容悽厉尖叫,想要衝上前,却被两个早就得到暗示的帮眾一左一右按住。
“为码头安寧,为万千弟兄生计,玉容————你且安心去吧。
为父————日后必为你多烧香火。”
章承禹说完,闭上眼,挥了挥手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曹官爷会意,立刻上前,指挥手下:“快!准备玉女沉江仪轨!香火,血食,美酒,立刻去办!不得有误!”
一时间。
一部分帮眾押著瘫软下去的章玉容,將她拖向江边早就备好的一艘小舟。
那舟极窄,无篷,只能容一人站立,舟头掛著一盏惨白的纸灯笼。
另一部分人则慌忙去搬运更多的香火钱,宰杀牲畜,搬抬酒罈。
力役和小管事们噤若寒蝉,低头不敢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