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忆眠的降生,如同在蜀山覆盖的冰雪中投入一颗火种,光芒微弱,却不容忽视。然而,这光芒並未能驱散笼罩在阿丑心头的极寒。
女儿的啼哭,未能唤回他沉沦的意志
女儿的笑靨,也未能融化他冰封的心湖。
最初的几个月,小忆眠如同所有婴孩,在吃了睡、睡了吃的循环中成长。
她的大部分时间,是在夏夜怀中,或是在楠楠、江无绝等人轮流看护下度过的。
夏夜以灵力温养她孱弱的身体,用最温和的灵药为她洗炼筋骨,確保她能在这灵气復甦却依旧不算充裕的世界健康长大。
阿丑,这个名义上的父亲,却像是一个徘徊在女儿生命边缘的幽灵。
他偶尔会站在摇篮边,沉默地、长久地凝视著那张与雪眠越发相似的小脸,眼神空洞而痛苦。
但当小忆眠因飢饿或不適而啼哭时,他往往像是被烫到一般,踉蹌著退开,或是乾脆转身离去,留下更深的沉默。
更多的时候,他身上总是瀰漫著浓重的酒气,抱著酒罈,醉倒在雪眠曾经的房间外,或是后山的桃林下,人事不省。
南宫少原看不下去,多次將他从雪地里拖回房间,用冷水泼醒,甚至愤怒地挥拳相向。
“张狗蛋!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!那是雪眠用命换来的孩子!你看看她!”南宫少原揪著他的衣领,將他拽到熟睡的小忆眠床边。
阿丑醉眼朦朧地看著女儿,泪水混著酒水滑落,他喃喃道:“大师兄……我看到了……我每次看到她,就像看到雪眠在我眼前……又一次……又一次离开我……我受不了……我真的受不了……”
说完,他又会挣脱开,去寻找他的酒,他的麻醉。
夏夜只是冷眼看著,並未过多干涉。她理解阿丑的痛,那痛楚深入骨髓,非言语能解。
但她更知道,沉溺於痛苦,是对逝者的不敬,也是对生者的辜负。她將更多的精力,倾注在了怀中的小婴儿身上。
小忆眠半岁时,夏夜开始以自身精纯的灵力,极其温和地引导她感受天地气息。
令人惊讶的是,这小傢伙对灵力的亲和度极高,那微弱的精神力仿佛天生就能与某种虚无縹緲的力量共鸣。
当夏夜尝试將一丝《凝胎诀》的生机意蕴渡入她体內时,小忆眠竟在睡梦中露出了甜美的笑容,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淡薄、却让夏夜都感到陌生的平和波动。
那不是五行灵根中的任何一种,更像是一种……与梦境、与意念、与某种深层意识海相关的力量。
夏夜心中微动,隱约有了猜测,但这灵根太过罕见,她也不敢確定,只能暂且观察。
时光流逝,小忆眠如同汲取了阳光雨露的幼苗,开始蹣跚学步,咿呀学语。
她最先清晰喊出的,不是“爹爹”,也不是“娘亲”,而是“夏姨”。
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夏夜正拿著一枚玉简,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向她解释“气”的存在。小忆眠摇摇晃晃地扑过来,抱住夏夜的腿,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,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,口齿不清却无比清晰地喊道:“夏……夏姨!”
那一刻,即便是夏夜清冷的心湖,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,漾开圈圈涟漪。
她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小忆眠柔软的头髮,异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:“嗯,忆眠乖。”
“夏姨”成了小忆眠最依赖、最亲近的人。她会跟在夏夜身后,像个小尾巴,看著她炼丹、打坐、或是擦拭那柄青雷剑。
夏夜修炼时,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,摆弄夏夜给她的一些无害的、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小法器,或者乾脆枕著夏夜的衣角睡著。
她开始好奇这个世界。
“夏姨,花花为什么是红色的?”
“夏姨,鸟鸟为什么会飞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