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呢?”他问。
“所以你手里若有点余钱,就先给家里拿回去些。”陈氏说得理直气壮,“也不多要,你先拿个一二百文,帮家里把眼前这口气缓过去。等往后你弟出息了,自然也记你的好。”
一二百文。
这话一出,连王婶都笑了。
“亲家母,你是真敢开口啊。”她乐得都拍了下腿,“人家陆家如今满打满算,怕是连灶灰都叫你惦记上了,你张嘴就是一二百文。怎么,清溪村什么时候开始流行从菜苗里榨银子了?”
陈氏恼道:“你懂什么!他是家里长子,贴补弟妹本就是应该的!”
“应该?”沈青禾终于开口了。
他语气很平,平得近乎冷。
“我在沈家这些年,洗衣做饭、下地割草、喂鸡拾柴,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。你们要我去冲喜,我自己找路出来了;如今我在陆家刚把锅灶盘活一点,你们又来说我是长子,该贴补弟妹。”
他看着陈氏,一字一句地道:“那我问你,我欠沈家的,是不是要拿命还才算还清?”
这句话落下来,院里一下静了。
连门外那几个偷偷探头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声。
陈氏脸色涨红,张嘴想骂,竟一时没找出能压过这句话的由头。
沈大山这时终于沉着脸道:“你娘是说话急了些,可理没错。你是家里大的,不帮衬弟妹,难不成真就一刀两断?”
“帮衬也得有个底。”沈青禾道,“我如今自己家都还没过稳,旧账新账一堆,屋顶还在漏雨,你让我拿什么贴补?”
“你不是会过日子么!”陈氏脱口而出,“村里都说你把陆家盘活了……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因为这句等于是把心里那点算盘彻底摊明白了。
她就是听见村里人说陆家有了起色,才觉得这里头挤得出油水。
王婶当场“嗬”了一声,眼神都亮了:“哎哟,说漏嘴了吧。闹半天,你们不是来看青禾过得好不好,是来看他过得够不够好,好到还能不能给你们再扒一层皮。”
陈氏气急:“你闭嘴!”
“我偏不闭。”王婶叉腰道,“你们沈家要脸不要?前头把孩子往孙家推,没推成;如今看人家自己把日子撑住了,又巴巴上门来要钱。说得好听叫帮衬弟妹,说难听点,不还是看他像棵会结果子的树,就又想来摇。”
院门外已经有人憋不住,低低议论了起来。
沈家这回,是真的把吃相摆得太明白了。
沈青禾听着外头那些隐隐绰绰的议论,却没去管。他只看着眼前这两个人,心里最后一点原本还叫“亲缘”的东西,也像被这场面一点点磨平了。
然后他很平静地道:“没有。”
陈氏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没钱。”沈青禾道,“一文也没有给你们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一二百文,十文八文都没有。”他看着她,“这话我今日放在这里。往后你们若是正经来做客,门我还能开;若再是为了钱,为了占便宜,或者为了拿长辈名头压人,这门你们就别进了。”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陈氏气得发抖,“你这是要跟家里断了?”
“断不断,不在我。”沈青禾道,“在你们自己。”
他说完这句,院里便又静了下来。
片刻后,一道一直没插话的声音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是陆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