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院门口不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。
几人同时转头,只见院门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条缝,王婶拎着个空篮子站在那里,脚已经迈进来半只,脸上写满了“我本来只是路过,谁知道一脚踩进了正戏”。
见几双眼睛都望过来,她立刻干笑两声:“那个……我来借把盐。”
借盐是假。
看热闹是真。
但她这人最妙之处便在这里,明明谁都知道她是来看热闹的,可她偏偏还能把自己摆得像个见义勇为的邻里支援。
“你们继续,继续。”她话虽这么说,人却已经十分自然地把篮子往门边一搁,整个人稳稳站好了。
这架势,显然是打算把“借盐”借到天荒地老。
陈氏一见她,脸上顿时更难看了。
她最烦这种时候有外人在。
因为一有外人,很多原本能拿亲情压人的话,便会立刻显出不体面来。可偏偏王婶这种人,又最能把那层遮羞布看得清清楚楚。
果然,下一刻,王婶便十分热心地开口了:“哎呀,亲家母来了怎么不早说?我就说今儿这院子怎么热闹成这样。你们这是来看青禾,还是来看菜地啊?”
她这一句看似无心,实则又准又损。
陈氏脸都绿了:“关你什么事!”
“怎么不关我事。”王婶把腰一叉,“青禾是我看着长大的,陆川又是隔壁邻居。你们沈家上门,若是好生探望,我自然不插嘴。可若是来添堵的,那我也得替村里人问一句,到底是惦记儿子,还是惦记别人家刚冒头的菜苗子?”
这一句顿时把院里那点还勉强端着的面子都撕开了。
陈氏恼羞成怒:“谁惦记他家菜苗子了!”
“那你进门先看什么?”王婶挑眉,“看屋,看墙,看地,看柴,最后才看见人。你那眼珠子转一圈,连我都替你累得慌。”
门外又有两道人影晃了晃。
显然是听见动静,开始有人“顺路”围过来了。
沈青禾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竟有些淡淡的荒唐感。
他早知道沈家不会就这么算了,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,也没想到自己站在这里,看着陈氏和王婶掐话,竟已经没有从前那种被逼到角落的窒息。
大概是这院子里站着陆川。
也大概是如今身后真有了个能算作“自己家”的地方。
所以沈家再来,便不再只是“家里长辈骂人”,而像外头的人闯进门来,冲着他的锅灶、他的菜地、他的日子评头论足。
这感觉很微妙。
却也让人很清醒。
于是他往前一步,站到了陆川旁边,语气不重,却稳得很:“你们今日到底来做什么,直说吧。”
陈氏见话绕不过去了,终于也懒得再演那副慈母样,干脆把心里的算计摊开了点。
“行,那我就直说。”她抿了抿唇,道,“你如今既然真在陆家过下去了,那家里那边,你也不能全撂开不管。你弟要进私塾,束脩还差着。你妹妹春衣也没着落。你是大的,哪有自己顾自己,把弟妹都丢下的道理?”
王婶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。
果然。
她就知道,这一趟上门,绝不是什么想念儿子。
说到底,还是来要东西的。
无非是见陆家这边有了点人气,便觉得这边还能再榨出点什么来。
沈青禾看着陈氏,几乎没有半点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