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沈青禾身边,神色冷,语气也冷,却一句都不多。
“青禾进了我家门,就是我家的人。”他说,“你们来看,可以。上门闹,不行。要钱,更不行。”
他说这话时,连声调都没抬。
可越是这样,越显得没有商量。
像门后头那堵重新垒过的院墙,看着不张扬,实则你真撞上去,先疼的一定是自己。
沈大山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本想靠着父辈的身份把人压住,却没料到沈青禾一句句堵,陆川又在旁边把门一关,半点退路都不给。外头还有人听着,看着,今日这场子若再闹下去,只会把沈家的脸越踩越扁。
于是他咬着牙,终于挤出一句:“好,好得很。你如今有了外家撑腰,连亲爹娘都敢顶撞,往后若真过不下去,也别再想着回头!”
“放心。”沈青禾道,“我若真过不下去,先去山里挖野菜,也不会回去求你们。”
这话太平,平得几乎像在说天气。
可也正因为这样,才格外让人说不出反驳来。
沈大山脸皮一抽,狠狠甩袖,转身就走。
陈氏站在原地,还想再骂两句,叫王婶一瞪,再看院里这阵势,终究也没敢再闹下去,只能恨恨地跺了下脚,跟着走了。
人一走,院门外那些“顺路”的身影也跟着散了。
只剩王婶还站在门边,长长出了口气,拍着胸口道:“我的老天爷,这一家子可真够会挑时候给人添堵的。”
院里安静下来后,方才一直绷着的那根弦,才像终于松了一点。
沈青禾站在原地,脸上神色倒没太大变化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,掌心还带着方才提水时留下的凉意。
他其实并不意外。
只是再怎么不意外,真听见那些话从亲爹娘嘴里说出来,还是难免叫人心里发堵。不是因为舍不得,而是因为太明白,明白到连最后一点幻想都不用留了。
有些人不是一时糊涂。
是从头到尾,真就只把你当能换银子、换好处、换人情的物件。
这样想透了,反倒比伤心更冷。
王婶看他神色不对,难得把声音放低了些:“青禾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。
陆川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方才被陈氏拍歪了的木桶扶正,又顺手把菜地边翻倒的木瓢捡起来放回去。动作很稳,也很安静,像是在把这院子里被外人闹乱的一点秩序重新归拢回来。
然后他低声道:“进屋吧。”
就三个字。
没什么安慰人的花样,也没说“别难受”“我在这里”这样的话。
可不知为何,沈青禾听见,胸口那股闷着的气竟真顺下去一点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王婶见状,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宜再多说,便很知趣地拎起篮子:“那我先回去。你们若晚上懒得做饭,来我家端一碗,我刚炖了点萝卜汤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青禾道,“婶子今日已经够替我说话了。”
“说话算什么。”王婶摆摆手,“你自己立得住,旁人才敢帮腔。行了,我走了。”
她走时还不忘把院门带上。
门一合,外头那些散乱的动静便一下被挡远了。
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