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酒店的时候,虎杖和伏黑房间的灯已经灭了。钉崎房间的灯还亮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,隐约能听到她在打电话,语气轻快,大概是跟家里人。
缘一进了自己的房间,把背包放在桌上,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仙台的夜晚没有什么好看的——几栋亮着灯的大楼,几条空荡荡的街道,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。但他就这么站着,站了很久。
“你不洗澡?”那个声音问。
“等一会儿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走。”
“我走了你就洗澡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我走了你才洗澡?”
“因为你在的时候我不好意思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沉默。
然后那个声音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:“继国缘一,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你说你在一个你看不到的东西面前洗澡会不好意思。”
“这很奇怪吗?”
“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你不好意思什么?”
“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不好意思。”缘一说得很认真,“万一是女的呢?”
“我不是女的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
“……你听听我的声音。哪个女的会发出这种声音?”
“声音不能作为证据。有些女生的声音也很低沉。”
“继国缘一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是女的。”
“那你转过身去。”
“我又看不到你。我转身不转身有什么区别?”
“那你转不转?”
“……我转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缘一拿起换洗的衣服,走进了浴室。
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,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但如果你仔细听——非常非常仔细地听——你会听到一声极轻的、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叹息。
“这个笨蛋。”那个声音说,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