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斑旁边,有一个模糊的、人形的影子。
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沿,一条腿屈起来,手搭在膝盖上。
姿态懒散,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。
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懒散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那是一双人类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虎口有老茧,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
他的手。
继国岩胜的手。
八百年前的手,现在的手。
一样的。
什么都没有变。
他抬起手,翻过来,看着掌心。掌心的纹路很清晰,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,三条线交错在一起,像一张地图。
感情线从中指下方一直延伸到手掌边缘,很深,很直。
“感情线深的人用情至深。”他记得小时候有人这么说过。
是谁说的?
不记得了。
但他记得那个人的下一句话——“你的感情线末端分叉了。说明你的感情会走向两个极端。要么爱到骨子里,要么恨到骨子里。”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里,微微的疼痛。
浴室里传来水声,哗啦哗啦的,隔着门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岩胜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下午的画面——缘一站在商场门口,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说“你笑了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。
那种光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
八百年前,缘一也是用那种眼神看他的。
“笨蛋。”他又骂了一声。
但这次骂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。
之前的“笨蛋”是嫌弃的,不耐烦的,带着“你怎么还不开窍”的恼怒。
这次的“笨蛋”是——
算了。
不说了。
反正也没人听到。
浴室的门开了。
缘一穿着睡衣走出来,头发还在滴水,毛巾搭在肩膀上。
“你还没走?”他问。
“你不是让我转身吗?我又没说不走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“你洗完澡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