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节车厢内,紫色的毒瘴犹如拥有生命的活物般,在扭曲旋转的金属空间里缓慢地翻滚、蠕动。那股极其奇异、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,甚至能穿透连接门缝隙,隐隐约约地钻入众人的鼻腔。
晏枢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漆黑眸子里,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。
他那颗超级大脑在零点一秒内,就已经完成了对自身存活率的精确计算——接近于零。
但这并不是最让他感到战栗的。
真正让晏枢那搭在轮椅扶手上、苍白冰凉的指尖微微收紧的,是一个更加令人窒息的事实:他将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掌控权。
在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里,他唯一能用来对抗深渊、掌控生死的武器,就是那颗大脑。而现在,为了在这专门攻击神经中枢的毒瘴里活下去,他必须主动切断这最后的武器,把自己的命,完完全全地交给这三个随时可能会在幻觉中发疯的男人。
“傅霁川。”
晏枢的声音冷厉到了极点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把你商城里,所有能买到的、最高级别的【全封闭隔绝头盔】,全部兑换出来。立刻。”
傅霁川被晏枢这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,他慌乱地划开系统面板,手指在“防御道具”一栏疯狂翻找。
“灰的……又是灰的!”
傅霁川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他看着面板上那些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高级防毒面具,“系统提示,能够完全隔绝S级心魔毒瘴的装备……同样需要‘天梯排名前十’的权限!”
又是权限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深渊系统仿佛在刻意嘲弄他们,用一道看不见的铁闸,死死地封死了晏枢活下去的最后一条生路。
“该死!”霍锋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金属墙壁上,牵动了背上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但他那双猩红的狼眸却死死地盯着那片紫色的毒瘴,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将空气点燃,“老子屏住呼吸,冲过去把这破车厢从头砍到尾!”
“没用的。”
沈渡推了推那副碎了半边镜片的银丝眼镜,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,“这毒瘴不是通过呼吸道感染,而是直接作用于皮肤和神经末梢。你只要踏进去一步,幻觉就会瞬间剥夺你的理智。屏息,只是自欺欺人。”
车厢连接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晏枢静静地坐在轮椅上。
他看着前方那片翻滚的紫色炼狱,胸腔里那颗衰弱的心脏,因为感知到致命的威胁而极其缓慢、沉重地跳动着。
没有高级隔绝装备。
这意味着,只要他进入这节车厢,他那本就因为“硬件限制协议”而濒临崩溃的神经纤维,会在瞬间被毒瘴彻底切断。他会当场暴毙,甚至连一秒钟的挣扎机会都不会有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傅霁川突然大喊一声,他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通红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,“商城里虽然买不到最高级的隔绝头盔,但我找到了一个A级的【单向视觉屏蔽仪】和一个B级的【深度神经麻醉剂】!”
傅霁川指着面板上的两个道具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:“既然毒瘴是通过刺激神经起效的,那只要把这两个东西组合起来用,先用麻醉剂强行切断晏枢的神经感知,再戴上屏蔽仪阻断毒瘴的视觉入侵……麻醉剂的作用不是阻止毒瘴渗入,而是在毒瘴入侵神经之前,先把他的神经系统强行‘关机’。毒瘴找不到活跃的神经信号可以攻击,就像病毒进了一台已经断电的电脑——它没有载体可以运行!这样或许能撑过去!”
“这他妈是什么狗屁组合?!”
霍锋怒吼道,“神经麻醉剂?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心肺功能有多弱?一针打下去,他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!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?!难道就让他在这里等死?!”傅霁川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,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“这是唯一的办法了……我只有两位数的积分了……我只能买得起这两个破烂……”
“买下来。”
晏枢的声音,在这争吵中显得极其突兀、却又极其平静。
他看着傅霁川,那双黑眸里没有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恐惧,只有一种将所有生死变数都计算在内的冷酷:“注射麻醉剂,戴上屏蔽仪。然后……”
晏枢的目光,极其缓慢地扫过霍锋那满是刀伤的后背,最后,停留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渡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