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锋的伤太重,如果他在幻觉中发狂,没有人能制服他。他必须保持清醒。”晏枢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无情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,“傅霁川没有任何战斗力,一旦遭遇突发状况,他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晏枢那苍白纤长的手指,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,如同法官落下定音的法槌。
他看着沈渡那双隐藏在残破镜片后的狭长眼眸,一字一顿地宣判:
“沈渡。接下来,由你背我过去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霍锋握着砍刀的手猛地一紧,手背上青筋暴突。他死死地盯着晏枢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,他只是咬碎了牙,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“老子背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晏枢是对的。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如果再背着一个人陷入幻觉,那就真的是在抱着晏枢一起送死了。
而沈渡,在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。
他那张总是维持着完美伪装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、无法掩饰的错愕。
他看着晏枢。
那个永远高高在上、将所有人都视为数字和工具的队长,此刻竟然要将自己最脆弱、最毫无防备的生命,完完全全地交托到他这个以算计和欺骗为生的人手里。
沈渡的心脏,在这一刻,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、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战栗。
*他选择了我。*
*在这个最致命的绝境里,他没有选择那个能为他挡刀的莽夫,也没有选择那个能为他砸钱的少爷。*
*他把命,交给了我。*
沈渡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底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疯狂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极其优雅地推了推那副残破的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、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偏执的微笑。
“遵命,我的队长。”
沈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神圣的宣誓,“我保证,就算我被这毒瘴逼疯,也绝对不会让您掉一根头发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晏枢闭上了眼睛,不再看任何人。
傅霁川颤抖着双手,将那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【深度神经麻醉剂】注入了晏枢苍白的手臂静脉中。
冰冷的药液涌入血管的瞬间,晏枢那双即将阖上的黑眸里,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失去控制权的微弱抵抗。
他那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
但药效太快了,那点微弱的抵抗在下一秒就被彻底淹没。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,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。
沈渡稳稳地接住了他。
没有像霍锋那样粗暴而霸道的搂抱,沈渡的动作极其轻柔。
他将那个沉重的、犹如铁桶般的【单向视觉屏蔽仪】戴在了晏枢的头上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。然后,他半蹲下身,极其小心地将晏枢背在了自己那并不算宽阔、却异常挺拔的背上。
晏枢很轻。
轻得仿佛只要沈渡稍微一用力,就能将他彻底折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