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节车厢内,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积聚着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泊。
霍锋靠在金属墙壁上,高大的身躯因为失血和剧痛而不可控制地微微痉挛着。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,皮肉翻卷的刀伤深可见骨,犹如一尊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但他那双还在发抖的粗壮手臂,却依然死死地把晏枢圈在怀里,如同巨龙护着自己唯一的逆鳞。
“霍锋。”
晏枢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平生第一次,翻涌起了一种极其真实的、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怒意:
“你的命是我的成本。我不允许你,这么挥霍。”
晏枢苍白冰冷的指尖,一点一点地,抹去霍锋脸颊上那道刺目的血污。
霍锋那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猩红狼眸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猛地聚焦了。
他那只还沾着浓稠鲜血的、粗糙的大手,缓缓抬起,一把扣住了晏枢搭在他脸颊上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绝对不容挣脱的强势与偏执。
“嗤……”
霍锋咧开那张满是血沫的嘴,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而嘶哑的低笑。他没有去管自己背上那足以致命的伤口,也没有去理会晏枢话语中那层冰冷的“成本”外壳。
他像一头被彻底驯服,却又在主人面前展露出最原始野性的恶狼,极其霸道、又极其虔诚地,用自己沾满血迹的额头,重重地抵住了晏枢冰凉的额头。
“老子的命……”
霍锋粗重的、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滚烫鼻息,毫无阻碍地喷洒在晏枢苍白的脸畔。他那一双狼眸死死地锁住晏枢的眼睛,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疯魔与死心塌地:
“早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只要你能喘气。”霍锋咬碎了牙,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血淋淋的誓言,“老子被切成肉泥,也他妈乐意!”
晏枢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那颗在无数次生死博弈中都稳如泰山的超级大脑,在这一刻,被霍锋这种最原始、最直白、最不讲道理的“献祭式”守护,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猩红眼眸,感受着从霍锋额头传来的、滚烫得仿佛能灼伤灵魂的温度。
晏枢没有挣开霍锋扣住他手腕的手,也没有推开那颗靠过来的血淋淋的头颅。
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垂下眼睫,掩去了眼底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被烫到发颤的异样情绪。
“哐当——”
就在这时,第4节车厢的连接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。
沈渡和傅霁川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沈渡那身昂贵的西装马甲上沾满了硝烟和灰尘,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。他推了推那副碎了半边镜片的银丝眼镜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当沈渡的目光扫过车厢角落,看到霍锋用额头抵着晏枢、而晏枢竟然没有推开他时。
沈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他那双隐藏在残破镜片后的狭长眼眸里,瞬间掀起了一场足以将人吞噬的极寒风暴。
嫉妒、阴暗、不甘……无数种负面情绪像毒蛇一样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。他死死地盯着霍锋那只扣住晏枢手腕的血手,牙关咬得死紧。
如果我也有那样强壮的身体……
如果我也能不顾一切地去挡那些刀刃……
现在被他注视着、被他允许靠近的人,就应该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