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两个……”沈竹音斟酌着措辞,“不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不一样,”宋晚抬起头,看着沈竹音。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,但没有温度——冷的,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,“我问的是——你更喜欢哪一个?”
沈竹音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因为我感觉到了,”宋晚说,“每次‘她’出现的时候,你整个人都不一样。你的眼神会变,你的声音会变,你的……你会笑。但你面对我的时候,你不会那样。”
沈竹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因为宋晚说的是事实
。
面对状态A的宋晚,沈竹音是温柔的、耐心的、体贴的——但那种温柔是一种策略,是她用来攻略的工具。而面对状态B的宋晚,沈竹音是真实的、放松的、不由自主的——那种笑不是策略,是本能。
宋晚看穿了这一切。
“沈竹音,”宋晚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知道吗,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你到底喜欢的是我,还是‘她’?”
“你们是同一个人。”沈竹音说。
“我们不是,”宋晚摇了摇头,“我们是两个人。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她有我没有的东西——勇敢、热情、主动。她可以做我不敢做的事情。她可以……爱你。”
“爱”这个字从宋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沈竹音的心跳停了半拍。
宋晚用了“爱”这个字——不是“喜欢”,不是“感兴趣”,而是“爱”。
她在说状态B的宋晚“爱”沈竹音。
“那你呢?”沈竹音问,“你对我是什么感觉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她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对你……有感觉。但不是‘她’那种感觉。‘她’的感觉是明确的、强烈的、不顾一切的。而我的感觉是模糊的、微弱的、瞻前顾后的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——可能算,但和‘她’的比起来,我的喜欢就像是一滴水和大海的区别。”
这一刻,她终于明白了宋晚在恐惧什么。
宋晚恐惧的不是“同性恋”这个标签,不是社会的眼光,不是家庭的压力——这些她都扛得住。她恐惧的是——她不够好。
她恐惧自己不够热情、不够勇敢、不够主动。她恐惧自己无法满足沈竹音的期待。她恐惧沈竹音会因为“另一个她”而喜欢她,但不会因为“真正的她”而喜欢她。
她恐惧自己是一个替代品——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替代自己的替代品。
“宋晚,”沈竹音站起来,走到吧台前面,隔着吧台看着宋晚,“你听我说。”
宋晚抬起头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是爱,”沈竹音说,“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。所以我不确定我对‘她’的感觉是什么——是爱,还是别的什么。但我确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确定——我不想失去你。不管是你,还是‘她’——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。”
宋晚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但你不能两个都要。”宋晚说。
这句话像一把刀,切开了沈竹音一直在回避的核心。
是的。她不能两个都要。
因为她们是两个人。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住在同一具身体里的、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沈竹音可以选择状态B——那个热情的、勇敢的、会爱她的宋晚。但那意味着她要放弃状态A——那个真实的、脆弱的、需要被保护的宋晚。
或者,她可以选择状态A——但那意味着她要放弃状态B给她带来的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。
她不能两个都要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沈竹音说。
这是她第三次对宋晚说“我不知道”。
宋晚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伸出手,隔着吧台,握住了沈竹音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