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喜欢哪一个我（第1页）

十月，南城的秋天终于来了。

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，另一半还是绿的，黄绿交错，像是被谁用画笔不均匀地涂过一遍。天空变得很高很远，蓝得有些发白，像是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牛仔裤。

沈竹音在这个月里做了一件事——她开始观察。

她像是一个科学家一样，开始系统地观察宋晚的“两种状态”。

她做了一个表格——不是在纸上，而是在脑海里。表格的左边是“状态A”，右边是“状态B”。状态A是“冷漠的宋晚”——沉默、警惕、话少、眼神冷、身体语言紧绷。状态B是“热情的宋晚”——主动、健谈、眼神温暖、身体语言放松、会笑、会脸红。

沈竹音开始记录这两种状态出现的频率、持续的时间、以及切换的时机。

她发现了一些规律。

状态B——热情的宋晚——出现的频率大概是每周两到三次。每次持续的时间不等，有时候是几个小时，有时候是一整天。状态B出现的时候，宋晚对沈竹音的态度会有180度的转变——她会主动拥抱沈竹音，会主动说“我喜欢你”，会主动做一些亲密的事情，比如把头靠在沈竹音的肩上。

但状态A——冷漠的宋晚——对状态B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。每次从状态B切换回状态A之后，宋晚都会变得非常困惑和不安。她会翻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，会问沈竹音“我昨天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”，会羞愧地低下头，小声说“对不起”。

沈竹音注意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：状态B的宋晚，似乎知道状态A的宋晚的存在。但状态A的宋晚，对状态B的宋晚几乎一无所知——她只能通过“失忆”和手机里的记录来推断“另一个自己”做了什么事。

这是一个单向的认知关系。

状态B知道状态A，但状态A不知道状态B。

这个发现让沈竹音感到了一种奇怪的……不安。

因为如果状态B知道状态A的存在，那状态B做的所有事情——包括对沈竹音表达感情——都是在知道状态A不会同意的情况下做的。这算是一种……背叛吗？

沈竹音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她越来越喜欢状态B的宋晚了。

喜欢到了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危险的程度。

她会因为状态B的出现而心跳加速，会因为状态B的消失而失落。她会在状态A的宋晚面前保持礼貌和距离，但在心里，她期待的是状态B的出现。

这不对。

沈竹音知道这不对。

但“知道”和“能控制”是两回事。

十月的第二个周末，沈竹音和宋晚之间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。

那天是周六，宋晚在咖啡馆打工。沈竹音坐在老位置上喝美式。宋晚的状态是A——冷漠的、警惕的、话少的宋晚。

她们之间的对话很少。沈竹音没有刻意找话题，她知道状态A的宋晚不喜欢被逼迫。

快到打烊的时候，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老周提前走了，说有事。

宋晚在吧台后面擦杯子——这是她标志性的动作，沈竹音已经看了无数遍了。但今晚，宋晚擦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，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沈竹音问。

宋晚没有回答。她继续擦杯子，擦得玻璃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“宋晚。”沈竹音又叫了她一声。

宋晚停下动作，把杯子放在吧台上。她低着头，没有看沈竹音。

“沈竹音，”她说，“我有一件事想问你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你是不是……更喜欢‘那个我’？”

沈竹音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，”宋晚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，“那个会主动找你的、会跟你说‘我喜欢你’的、会……抱你的我。你是不是更喜欢那个我？”

沈竹音沉默了。

她不想撒谎。但她也不能说实话——至少不能直接说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