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下旬,沈竹音和宋晚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明确了。
她们没有正式地“确定关系”—宋晚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给自己贴上“同性恋”的标签。但她们之间的互动方式,已经和情侣没有任何区别了。
沈竹音每天会给宋晚发早安和晚安。宋晚每天会给沈竹音发她复习的进度—不是沈竹音要求的,而是宋晚自己主动发的。她说:“你帮我查了那么多资料,我得让你知道我没有白费。”
沈竹音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爱—用“汇报进度”来掩饰“我想和你聊天”的真实动机。
她们每周见两到三次面。有时候是在咖啡馆,有时候是在图书馆,有时候是在沈竹音家里。在沈竹音家里的时候,她们会坐在书房里,各看各的书,偶尔抬头对视一眼,然后继续看。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,而是一种舒适的、默契的安静——就像两个已经在一起很久的人,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每一个空隙。
沈竹音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时刻了。
她期待宋晚推门走进咖啡馆时风铃的声音。她期待宋晚发来的每一条消息—哪怕是“今天高数好难”这种抱怨。她期待宋晚在她面前脸红的样子—那种从耳根开始蔓延的、无法控制的红。
她期待—这是她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。
她上一次期待什么,大概还是小时候期待妈妈的电话。但妈妈去了法国之后,电话越来越少,期待也就越来越淡。到最后,她干脆不期待了—不期待就不会失望。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道理。
但现在,她又开始期待了。
这个认知让沈竹音感到了一丝不安。
不是那种“我的计划要失败了”的不安,那种不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私密的不安—一种“我把自己的软肋交到了别人手里”的不安。
她习惯了掌控一切。习惯了站在玻璃外面。习惯了不进任何人的世界,也不让任何人进她的世界。
但宋晚——宋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,已经站在了玻璃的里面。
沈竹音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。她的“工具箱”里有各种各样的工具,有温柔、有冷漠、有算计、有距离——但没有一种工具是用来处理“真正的感情”的。
因为她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感情。
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,宋晚在沈竹音家里过夜。
这是宋晚第一次在沈竹音家里过夜。之前的几次,她都是在书房里待到晚上十点多,然后沈竹音开车送她回学校。但这一次,她说:“明天早上有考研模拟考试,考点就在你家附近,我能不能……在你这里住一晚?”
沈竹音说:“好。”
她没有表现出任何excitement——虽然她心里确实有一点。她只是平静地去客房换了一套新的床单和被套,在浴室里放好了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。
宋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,穿着一件沈竹音的T恤——她自己的睡衣没有带,沈竹音给了她一件。那件T恤对宋晚来说太大了,领口滑下来,露出一截锁骨。她的头发湿漉漉的,水珠顺着发尾滴在T恤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沈竹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正在看书。她抬起头,看到宋晚从浴室里走出来,湿着头发,穿着她的T恤,光着脚站在地板上——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那种“我坠入爱河了”的漏拍——她还不确定那是什么。但她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。
“吹风机在浴室抽屉里,”沈竹音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把头发吹干,不然会头疼。”
“嗯。”
宋晚转身回了浴室。沈竹音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,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书。
她在看同一个段落看了三遍,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。
宋晚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,沈竹音已经放下了书。
“要不要喝点什么?”沈竹音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明天考试,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……沈竹音。”
“嗯?”
宋晚站在客厅的入口处,手指攥着T恤的下摆,指节有些发白。她的表情是一种沈竹音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冷漠,不是害羞,不是动摇——而是一种……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