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给多了。”
“我给多了是因为我想给。”
“你想给是你的事,”宋晚把那叠零钱往前推了推,“我不能收是我的事。”
沈竹音低头看着宋晚的手。
那双手很瘦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茧——是长期打工留下的痕迹。那双手很稳,拿着零钱的手没有一丝颤抖。
沈竹音忽然伸手,接过了那叠零钱。
她的指尖在接钱的瞬间,“不小心”碰到了宋晚的指尖。
那个触碰只有零点几秒。短到如果宋晚是一个“正常人”,她甚至不会注意到。
但沈竹音注意到了——她注意到宋晚没有缩手。
不是因为宋晚享受这个触碰,而是因为宋晚根本没有把这个触碰当作一个“事件”。在宋晚的认知里,手碰到手就是手碰到手,和手碰到桌子、手碰到杯子没有任何区别。
沈竹音把钱收好,转身走出了咖啡馆。
门上的风铃在她身后又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。
她走在巷子里,步伐不急不缓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四月晚春的花香——是槐花,甜得发腻的那种。
沈竹音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“宋晚。”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这一次,她的语气和三天前不一样了。
三天前,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有剥开的糖。而现在,那颗糖的糖纸已经被她撕开了一个小角,她看到里面的糖是透明的、硬质的、看起来好像不会融化。
不会融化的糖。
沈竹音弯起嘴角。
“太好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的声音里有兴奋,有期待,有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妙棋时的激赏。
但这里面没有爱。
一丝一毫都没有。
只有一种东西:发现了一个可能填满她——哪怕只是暂时地——的猎物。
沈竹音走到巷口,小赵的车已经在等着了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小赵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明天开始,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,把我的行程空出来。”
小赵沉默了两秒。“……是因为那个女孩?”
沈竹音没有回答。她只是闭着眼睛,嘴角保持着那个微微弯起的弧度。
车子驶出巷口,汇入南城的夜色中。车窗外,霓虹灯次第亮起来,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斑斓的海洋。
而在那片海洋的最深处,一个叫宋晚的女孩,正在咖啡馆里擦杯子,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只鹰盯上了。
她甚至不知道天上有一只鹰。
这就是沈竹音觉得最有趣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