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竹音坐在吧台椅上,用一只手托着下巴,看着宋晚的背影。
她注意到宋晚的后颈很白。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——因为她永远穿着帽衫,把脖子和耳朵都藏起来。后颈的线条很流畅,从发际线一路延伸到衣领里,像是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。
“你的咖啡。”宋晚把一杯美式放在沈竹音面前。
沈竹音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宋晚问。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问问题。
“很苦。”沈竹音说。
“美式本来就是苦的。”
“我不是说咖啡。”沈竹音看着宋晚,嘴角微微弯起来。
这句话是她的一个试探。一个暧昧的、模棱两可的、可以被理解为“我在撩你”也可以被理解为“我在开玩笑”的试探。
宋晚看了她一眼。
就是那一眼。
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东西——没有害羞、没有恼怒、没有困惑、没有好奇。什么都没有。就像是一面空白的墙,你往上扔什么东西都会直接滑下来,连一个印子都留不住。
“哦。”宋晚说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擦杯子。
沈竹音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。
就一秒。
然后她把杯子放下,笑了。
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——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、恰到好处的微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惊喜的笑。
因为宋晚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内。
在过去几年的“狩猎”生涯中,沈竹音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反应。有人脸红,有人心跳加速,有人语无伦次,有人故作镇定但耳根已经红透了。所有的反应都有一个共同点:她们都“接收到”了沈竹音的信号。
但宋晚没有。
她不是故作镇定——故作镇定的人会有一个“故作”的过程,会有一瞬间的紧张然后被压下去。宋晚什么都没有。沈竹音的那句话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阵风吹过,她甚至没有感觉到风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宋晚根本就没有把沈竹音当成一个“可能的人”。
在宋晚的世界观里,沈竹音是一个女人。而女人——对宋晚来说——是不在“恋爱对象”这个分类里的。就像你不会把一杯咖啡当成一把椅子一样,宋晚不会把一个女人当成一个可能的恋人。
所以她接收不到沈竹音的信号。
不是拒绝,不是抗拒,而是——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。
沈竹音坐在吧台椅上,慢慢地把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喝完。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,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她需要换一个策略。
“多少钱?”沈竹音放下杯子。
“十八。”
沈竹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,放在吧台上。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宋晚叫住了她。
沈竹音转过头。
宋晚从收银机里拿出零钱,一张一张地数好,然后走到沈竹音面前,把零钱递给她。
“找你的。”宋晚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。
沈竹音看着宋晚手里的零钱,没有接。
“我说了不用找。”
“我知道,”宋晚说,“但我不能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