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收割口袋与跪地（第1页）

【第三幕：收割·口袋与跪地】?几乎就在中路汉兵大规模溃散向西的同时，西边那片看似平静的丘陵方向，隐约传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响。?那不是大规模溃逃的喧嚣与哭喊，而是短促、激烈、密集如爆豆般的兵器撞击声、垂死的惨嚎，以及战马受惊的悲鸣。声音骤然爆发，达到一个令人心悸的高潮，随即，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，迅速低落、平息下去，最终归于一种带着浓郁血腥气的、诡异的寂静。?那里，是张定边的战场。?

两万元军偏师（以一千二百蒙古骑兵为骨干，混杂一万八千多汉兵），怀着夺取粮草、扭转战局的狂热与侥幸，一头撞进了张定边为他们精心准备了多日的、真正的死亡口袋。他们看到的“老弱守军”一触即溃，四散奔逃，看到的“堆积如山”的粮草近在眼前，狂喜与贪婪刚刚冲昏头脑——?下一刻，蛰伏的山林怒吼了，沉默的沟壑沸腾了。?五万养精蓄锐、最擅山地作战的步卒，一万来去如风的轻骑，如同从地底钻出的神兵，从四面八方，将这两万元军团团围住，分割，吞噬。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。张定边忠实地执行着你的命令：对混杂其中、试图组织抵抗，或者仗着马快试图突围的一千二百蒙古兵，格杀勿论，刀斧加身，箭矢穿心，不留一个活口，用最残酷高效的屠杀，彻底碾碎这支偏师的脊梁。?而对那一万八千多名大多在遭遇伏击的第一时间就面如土色、魂飞魄散、争先恐后扔下兵器的汉兵，红巾军的刀锋，只是威慑性地悬在他们的头顶，如同驱赶羊群的牧鞭。?“跪地不杀——！投降有粮——！！”?雷鸣般的吼声在丘陵间反复回荡，压过了一切垂死的呻吟。

?“哐当！当啷！咣……”?金属坠地的声音比中路更加密集、更加彻底，响成一片绝望的乐章。黑压压的人影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，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，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潮湿、浸透了鲜血的泥土上，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。战斗，在偏师主力撞进口袋后不到半个时辰，便已基本结束。

丘陵重归寂静，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，混杂着一些粮草被流矢或溃兵引燃后散发的焦煳味，在山谷间随风飘散，诉说着刚刚结束的、短暂而血腥的收割。?你依旧立马于中军，远远望着西边丘陵方向最终升起的、代表任务完成的三道黑色狼烟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情报，正通过旗号、哨骑飞速汇总到你这里：色目军倒戈成功，重创敌右翼；中路汉兵溃散近三万；西边偏师被全歼，蒙古兵尽没，汉兵跪降；正面蒙古前锋因侧翼崩溃、中路空虚，突击势头已竭，正与你军前阵陷入残酷而混乱的短兵相接，但失去策应与后劲，败象已露……

?寒风卷动你素白的衣袂，也带来前方愈发浓烈的血腥与厮杀声。?你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，剑身映着越来越亮、却依旧惨淡的天光，也映着你那双深不见底、冰封般的眼眸。?作为曾在另一个时空的片场，将《三国演义》翻来覆去演过无数遍、对《三十六计》《孙子兵法》倒背如流的老戏骨，你太清楚，战争从来不只是刀枪的碰撞，更是人心、谋略、情报与意志的综合较量。对付那些崇尚武力、战术相对直接、内部矛盾重重的蒙古军队，你这套虚实结合、攻心为上、分化瓦解的组合拳，简直是对症下药。?陈友谅可以是刚愎自用的枭雄，也可以是悲情赎罪的统帅。?当然，也可以是以彼之道、还施彼身的——?“诸葛亮”。?你嘴角几不可察地，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。?

（至正二十年，深秋，汝宁城外）?肃杀的秋风卷过战场，带走最后一丝血腥的余温，也带来了初冬的第一缕刺骨寒意。汝宁城，像一头被彻底打断了脊梁、拔光了所有爪牙的巨兽，瘫在日渐枯索的平原上，只剩下胸腔里沉重、缓慢、带着浓浓痰音的喘息。城墙上，那面象征蒙古统治的狼头大纛依旧在飘，但旗面破损，颜色黯淡，在凛冽的北风中有气无力地卷动，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颓丧与凄凉。?真正的、蚁附攻城的惨烈画面并未上演。但一种更为残酷、更为彻底的“战争”，在过去近一个月的时间里，从未停歇，并且已分出了胜负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