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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宁城内的残军(第1页)

(汝宁城内)

一、城头·清晨

惨白的日头刚从东边冻硬的地平线挣扎出来,将毫无热量的光吝啬地洒在汝宁城头。风像裹着冰碴的刀子,刮过垛口,发出呜咽般的尖啸。

“啊——!!”

一声短促、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,猝然撕裂了清晨死寂的空气。声音来自靠近西城门的一段城墙,戛然而止,仿佛被什么硬生生掐断。

几个缩在背风处、抱着长矛打盹的汉兵猛地惊醒,脸上是长期饥饿和惊恐留下的菜色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说话,只是麻木地、缓慢地挪动脚步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
城楼下方,一根临时竖起的粗木杆上,又多了三颗“东西”。新鲜的血液正顺着木杆蜿蜒流下,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溜子。头颅的面孔扭曲变形,眼睛兀自圆睁,写满了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。其中一个,脸上有颗明显的黑痣,是昨夜试图用裤带结绳、从这段城墙溜下去的同队老卒“王麻子”。

“看什么看!”一声夹杂着生硬汉语的蒙古腔厉喝炸响。一个披着厚重皮袄、腰挎弯刀的蒙古监军,带着两名同样凶悍的亲兵,大步走过来,皮靴重重踏在结霜的砖石上。他嫌恶地扫了一眼木杆,又用鞭子指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士卒:“再有敢逃、敢乱议、敢怠慢防务者,这就是下场!都给我打起精神!大元养着你们,是让你们守城的,不是当软脚虾!”

士卒们慌忙低下头,或转身面向城外,或用力挺直早已饿得发虚的腰板。但等监军走远,那勉强支撑的“精神”便迅速垮塌。有人忍不住干呕,有人望着那几颗头颅,眼神空洞。更多的人,则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城外。

城外,视野所及,是连绵不绝的白色营帐,井然有序。此刻,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,成百上千道淡青色的炊烟袅袅升起,在寒冷的空气中笔直向上。风偶尔转向,会送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粟米或麦饼蒸煮时的谷物香气。那味道,让城上无数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翕动,空瘪的胃袋传来一阵绞紧的抽痛。

城内仅存的、据说尚未被完全“污染”的两口公用井旁,排着长长的、沉默而焦躁的队伍。队伍前方,是四名持矛挎刀的蒙古兵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水桶的人。

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色目辅兵,好不容易接到半木瓢浑浊的、带着泥沙的井水。他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下,喉咙里发出“咕咚咕咚”的吞咽声,水从他嘴角溢出,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下。他喝得太急,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水洒了一身。

“下一个!快点!”蒙古兵不耐烦地催促,用矛杆轻轻推了推后面的人。

一个汉兵小校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,低声对身旁的同乡抱怨:“这水……喝了就拉,不喝渴死。我手下好几个兄弟,拉得都起不来了,这还怎么守城?”

“嘘!小声点!”同乡惊恐地看了一眼蒙古兵的方向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昨天东门那边,有个百户就抱怨了两句水脏,被逮住,说‘动摇军心’,当场就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
小校闭上嘴,眼神更加黯淡。他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半瓢浑水,看着里面悬浮的细微杂质,胃里一阵翻腾。但他还是闭着眼,屏住呼吸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冰凉的、带着土腥和隐约异味的水滑过喉咙,非但没解渴,反而勾起了更强烈的焦灼感。

不远处,几个实在受不了的士卒,偷偷溜到一处坍塌的房屋后面,那里有一小洼颜色可疑的积水。他们警惕地张望了一下,然后迅速趴下,像牲畜一样,直接将嘴凑到水洼边,贪婪地啜饮起来。至于喝了之后会怎样,没人敢细想。先解了眼前这火烧火燎的渴再说。

察罕帖木儿的大帐内,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混合着药味、汗臭和绝望的沉重气息。察罕帖木儿坐在虎皮交椅上,昔日威严的面容如今深陷,眼窝发青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燃烧着困兽般的凶光。他面前的案几上,摊开着一份最新的存粮清点册。

一名负责粮秣的汉人幕僚,佝偻着背,声音发抖地禀报:“大帅……今日再次清点,各仓现存粮米,按……按目前最低配给,仅够全军……五十二日之用。这……这还未计入战马的精料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察罕帖木儿打断他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。他不需要听更精确的数字,那只会让绝望更加具体。“从明日起,口粮再减一成。战马……先杀老弱伤病的。”

幕僚身体一颤,低头应道:“是……可大帅,士卒们本就……”

“没有本事!”察罕帖木儿猛地一拍案几,上面的笔架跳了一下。“告诉他们,城外就是叛军!不想被屠城,就给我守住!本帅与尔等同在汝宁,要死,也是我先死!”

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帐内几名蒙古将领挺了挺胸。但角落里的汉人幕僚和将领,却把头埋得更低。同在一城不假,可谁都知道,最后时刻,蒙古精锐或许还能突围一试,他们这些汉人、色目人,恐怕……

这时,一名浑身尘土、面带惊惶的斥候(实则是负责监听地道的军官)被带了进来,他扑倒在地:“大帅!西城、南城多处,地下的声响越来越大了!叛军……叛军肯定在挖地道!日夜不停!”

帐内瞬间一片死寂,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。地道,这意味着城墙将失去意义,意味着不知何时,脚下坚实的地面就会突然塌陷,涌出那些白衣的索命鬼。

察罕帖木儿闭上眼睛,太阳穴青筋跳动。半晌,他才缓缓睁开,眼中血色更浓:“加派人手,沿内墙根埋瓮监听,找出大致方位。组织死士,备好火油、柴草,一旦发现地道透口,就给本帅烧,往里灌烟!还有,”他盯着那斥候,一字一句道,“此事,严禁外传,动摇军心者,立斩!”

“是!”

斥候连滚带爬地出去了。帐内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。地道就像悬在头顶、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,那种无形的压力,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崩溃。

察罕帖木儿挥手屏退了其他人,只留下最心腹的两名蒙古将领。当帐帘落下,他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,但立刻又强硬地挺起。他走到帐壁悬挂的、已无太大意义的城防图前,枯瘦的手指划过代表城墙的粗线。

“外面的炊烟,闻到了吗?”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。

一名将领点头,闷声道:“闻到了。叛军在熬我们。”

“是啊,在熬我们。”察罕帖木儿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用粮食,用水,用那些投降过去的软骨头喊话……现在,又加上这挖地道的把戏。陈友谅……他不急,他一点都不急。他在等,等我们自己从里面烂掉,垮掉。”

他转过身,盯着两位心腹将领,眼中凶光闪烁,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:“但我们不是那些一吓就软的南人!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!就算要死,也要让叛军崩掉满口牙!传令下去,告诉儿郎们,再坚持最后一个月!一个月后,无论成败,本帅带他们杀出去,搏一条生路!”

“是!大帅!”两名将领胸膛一挺,仿佛被注入了一剂虚假的强心剂。但他们心里都清楚,所谓“一个月后”,所谓“生路”,在这铁桶般的合围和日渐枯竭的储备面前,有多么渺茫。

帐外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寒风呼啸,卷过死寂的汝宁城。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,如同这座城池和城中数万人正在快速流逝的生命与希望。而城外,无尽的黑暗中,只有白衣大营的方向,灯火连绵,宛如一条沉默的、耐心的巨蟒,将猎物紧紧缠绕,缓缓收拢。

绝望,如同最黏稠的沥青,从城墙的砖缝,从干涸的井沿,从每一个士卒沉重的脚步和空洞的眼神中,无声地渗出,蔓延,吞噬着一切。

【四野的寂静与遥远的烽烟】?汝宁城垂死的挣扎与哀鸣,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。城外的世界,以一种近乎诡异的、意味深长的寂静,回应着这座孤岛最后的喘息。?明玉珍的使者如同最勤勉的信鸽,换了一拨又一拨,快马加鞭带来又带走关于汝宁战事的最新、最详细的观测报告。他们不再靠近战场,只是远远地、在高处,用精良的千里镜观察着汝宁城下那白色海洋严丝合缝地合拢,偷窥着城头守军日渐稀疏的人影、有气无力的旗帜,以及那弥漫不散的颓败死气。明玉珍本人,早已不再提“为徐公报仇”“讨伐逆贼”之类的口号,甚至连“持重观望”这样的官方辞令都显得过于主动和富有倾向性。此刻的他,更像一个最冷静、最精明的商贾或账房先生,在远离风暴中心的安全距离外,屏息凝神,一丝不苟地计算、评估着汝宁这场豪赌的最终盈亏,以及这笔买卖可能带来的、影响天下格局的连锁反应。他麾下的大军,静静地停在边界线的另一侧,沉默如亘古存在的山岳。但那沉默之中,是一种等待最终骰子落定、再决定下注方向的、极致功利的老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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