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绕路。”他说,“但需要人在这里盯着那些车,如果他们有动静,立刻通知。”
“我留下。”陈曜把望远镜递给唐果,“你跟我换位置,我需要你的卫星电话做通讯中继。”
分工确定。江砚辞、苏晚晚和陈曜从侧面下山,唐果留在山脊观察。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陡,三人几乎是半滑半爬地往下挪。江砚辞的右肩在这样的动作中再次抗议,疼痛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苏晚晚在他身侧,手始终扶着他的肘部,“快到了。”
半小时后,他们抵达修道院后墙。石墙高三米,爬上去不难,但墙头插着碎玻璃——这是防御措施。陈曜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剪,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段可以攀爬的区域。
翻墙落地时,江砚辞几乎虚脱。他靠在墙上喘气,汗水浸湿了内衣。苏晚晚迅速检查他的脸色,还好,只是体力透支。
修道院内部是个四方庭院,中央有口石井,四周是两层高的回廊。此时正值午后,院子里没有人,只有几只灰鸽在啄食地上的谷物。
他们沿着回廊潜行,寻找院长嬷嬷的房间。按照传统,院长室通常在一楼东侧,靠近小教堂。果然,在一扇雕花木门前,他们看到了门牌:“**MutterMaria**”(玛丽亚嬷嬷)。
苏晚晚轻轻敲门。
门内传来温和的女声,用德语问:“谁?”
江砚辞深吸一口气,用德语回答:“乌鸦的阴影里仍有光。”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位六十岁左右的修女,身材瘦小,但脊背挺直,灰色眼睛像冬日的湖面,清澈而冷静。她打量了三人一番,目光在江砚辞受伤的肩膀上停留片刻,然后侧身:“进来吧。你们比预计的晚了四小时。”
院长室简朴得近乎严苛:一张木桌、两把椅子、一个书架、一个木制十字架。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一幅油画——画的是阿尔卑斯山日出,笔触细腻,签名是“K。Schmidt”。
“施密特博士画的?”江砚辞问。
“是的。这是他在这里的头十年里唯一的消遣。”玛丽亚嬷嬷示意他们坐下,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,“你的肩膀需要重新处理。脱臼后还走了这么远的路,骨膜可能已经发炎了。”
她处理伤口的动作比苏晚晚更专业,消毒、上药、固定,一气呵成。完成后,她洗了手,坐回桌前:“影子先生一小时前联系过我,说他暂时无法脱身,但你们安全抵达了。现在,告诉我外面的情况。”
江砚辞简述了观测站的遭遇和那些监视车辆。玛丽亚嬷嬷听完,神色凝重:“他们三天前就来了,以‘登山遇险求助’的名义想进入修道院。我拒绝了,但他们没有离开。昨天夜里,我听到他们在后山方向有动静,似乎在挖掘什么。”
“挖掘?”
“这座修道院建于十二世纪,地下有复杂的地窖系统。二战时期,德军曾占用这里作为临时仓库,存放了一些……危险物品。”玛丽亚嬷嬷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日志,“这是历任院长留下的记录。1944年秋天,当时的院长写了一段话:‘德国人运来了二十个铅封的箱子,沉入地下三层的最深处。他们说那是上帝的礼物,但上帝不会用铅来包装礼物。’”
她翻开日志,泛黄的纸页上,德文字迹工整而沉重。江砚辞看不懂全部,但能认出几个关键词:“**Uran**”(铀)、“**Isotop**”(同位素)、“**Versuchsreihe**”(实验系列)。
“放射性材料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而且是不稳定的那种。”玛丽亚嬷嬷合上日志,“战后,盟军曾来调查,但地下结构在德军撤离时被部分炸塌,他们无法深入。几十年来,我们一直当它不存在。但现在,‘渡鸦’想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。”
苏晚晚问:“施密特博士知道这些吗?”
“知道。这也是他选择隐居在这里的原因之一——他想看守这些秘密,防止它们重见天日。”玛丽亚嬷嬷看向江砚辞,“你父亲当年和卡尔是至交,他们一起参与过清理工作。你父亲带走了一部分技术资料,而卡尔留下来看守实物。这是一种平衡。”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在后山的小木屋里。”玛丽亚嬷嬷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“那里更隐蔽,而且有逃生通道。但最近监视太严,我不敢贸然过去。你们需要等天黑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着江砚辞:“不过在你见他之前,有件事你必须知道——卡尔的身体状况很不好。肺癌晚期,和当年实验室大火的吸入性损伤有关。他剩下的时间,可能不超过一个月。”
这个消息像一块冰,砸进江砚辞心里。他想起母亲当年也是同样的病,同样的起因。
“他……痛苦吗?”
“疼痛有药物控制,但真正折磨他的是愧疚。”玛丽亚嬷嬷声音低下来,“他总说,当年如果更坚决一点,拒绝参与‘乌鸦计划’,或许能救更多人。但你父亲告诉他,技术在好人手里能救人,在坏人手里能杀人,关键是人,不是技术。这句话支撑了他二十年。”
窗外传来钟声——修道院的晚祷钟。玛丽亚嬷嬷看了眼手表:“你们在这里休息,我去主持晚祷。一个小时后回来,带你们去见卡尔。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开灯,不要发出大声音。”
她离开后,房间里陷入沉默。陈曜走到窗边,警惕地观察外面。苏晚晚坐在江砚辞身边,轻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在想,”江砚辞说,“如果施密特博士只剩下一个月,那‘渡鸦’为什么现在才来?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他在这里。”
“也许他们刚确认位置。”苏晚晚猜测,“或者……他们在等什么东西成熟。”
“等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