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修道院的钟声与缅甸的雨
阿尔卑斯山的清晨冷得刺骨。
江砚辞四人沿着山谷向下走了两小时,右肩的疼痛已经麻木成一种持续存在的钝响。苏晚晚走在他身侧,时不时伸手扶他避开湿滑的冰面。没人说话,每个人都还沉浸在观测站里的枪声和阿影断后的画面中。
“他会不会……”唐果小声开口,又咽了回去。
“不会。”陈曜斩钉截铁,“那家伙命硬得很。况且他要是真出事了,我们早该听到直升机来搜山了。”
话虽如此,陈曜自己的眉头也紧锁着。他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卫星定位器,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是阿影最后发给他们的坐标——位于山谷另一侧的山腰,海拔两千八百米处,标注着“圣米迦勒修道院”。
“还有五公里。”陈曜停下脚步,让大家休息,“但直线距离要翻过这道山脊。以我们现在这个速度,至少还要三小时。”
江砚辞靠在一块岩石上,用左手拧开水壶。温水滑过喉咙,稍微驱散了寒意。他看向苏晚晚,她正蹲在地上检查脚踝——昨晚绳降时扭伤的地方又肿了些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察觉他的目光,抬头笑了笑,“舞者的脚踝本来就是消耗品,习惯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松,但江砚辞看到她眼底的疲惫。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行进,加上精神紧绷,连陈曜这样的越野赛手都显出了疲态,更别说她和唐果。
唐果正用卫星电话尝试联系阿影,但只有忙音。她收起电话,低声说:“联系不上。但三小时前他发送坐标时,附加了一条加密信息,我刚解码出来。”
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上面是一行字:“**修道院有守卫,暗号‘乌鸦的阴影里仍有光’。到达后先联系院长嬷嬷玛丽亚,她是施密特博士的监护人。勿信他人。**”
“院长嬷嬷?”陈曜挑眉,“这故事越来越像电影了。”
“二战时期,很多修道院都庇护过受迫害的科学家和犹太人。”苏晚晚轻声说,“我母亲提过,她留学时拜访过瑞士的一座修道院,那里保存了大量被纳粹销毁的研究资料。”
休息十分钟后,队伍再次出发。这次的路更难走——他们要横穿一片冰碛区,满地是松动的大小石块,每一步都可能滑倒。江砚辞的右肩在这样的颠簸中重新疼痛起来,他咬着牙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江砚辞。”苏晚晚突然拉住他,“你脸色很白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别硬撑。”她停下脚步,从背包里翻出止痛药和绷带,“陈曜,帮我按住他。”
不由分说,她解开江砚辞肩上之前临时固定的绷带。脱臼已经复位,但肩胛骨处有大片淤青,肿得发亮。她倒出药粉敷上,重新用绷带缠紧,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处理这种伤。
“你学过急救?”江砚辞问。
“舞团有随队医生,看得多了就会了。”苏晚晚打结,“而且我母亲常年生病,我也照顾了她好几年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,但江砚辞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。他突然意识到,苏晚晚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坚韧,或许正是来自这些早早经历的离别与承担。
重新上路后,速度更慢了。但意外的是,伤痛让江砚辞的注意力从对阿影的担忧中暂时抽离,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——这不是纯粹的荒野,有些地方能看到人为修整的痕迹:一段被加固的山路,几处明显是人工堆砌的石堆标记,甚至在一处崖壁下,他还发现了一个锈蚀的铁牌,上面刻着德文:“**Forsgsstation1943-1945**”(研究站1943-1945)。
“这里以前是纳粹的研究基地。”他停下脚步,“施密特博士选择隐居在这附近,可能不是偶然。”
“你是说,他还在继续研究?”唐果问。
“或者在守护什么。”江砚辞看向山脊方向,“我父亲当年和德军遗留项目打交道,一定知道这里的秘密。他把施密特博士安排在这里,恐怕不只是为了保护他这个人。”
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凝重。如果这座山里埋藏的不仅是技术,还有更危险的过往,那他们正在走向的可能不止是避难所,更是火药桶。
中午时分,他们终于翻过山脊。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下方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,谷底有座石砌的修道院,尖顶的钟楼在阳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。修道院周围开垦出几片菜园,此时覆盖着薄雪,像童话里的插图。
但童话般的宁静被打破了。
修道院外的空地上,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,车旁站着几个穿冲锋衣的男人,正在和一位穿黑袍的修女交谈。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,但能看到修女在摇头,手势坚决。
“是陆文渊的人?”唐果压低声音。
“不像。”陈曜举起望远镜,“那些人穿着本地向导的服装,但站姿太挺了,像受过训练的。而且你看他们的车——瑞士车牌,但轮胎是专业的雪地防滑胎,这种胎一般只有军方或特种登山队才用。”
“渡鸦。”江砚辞说出那个名字。
他们伏在山脊的岩石后观察。那几个人和修女交谈了约十分钟,最终似乎没谈拢,悻悻上车离开。但车子没驶远,就停在几百米外的树林边缘,显然在监视。
“我们怎么进去?”唐果问。
江砚辞看向修道院后方——那里有片小树林,一直延伸到山脚下。如果从那里绕过去,或许能避开监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