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庄蔓因做噩梦挤到他房间来打地铺,第二天宗丞醒来,她和她带来的凉席都从床边那块毯子上消失了,而在她睡后,宗丞盖到她身上的薄被,也安安静静搭回宗丞自己身上。
脑袋一时不清醒,宗丞不禁怀疑,庄蔓昨晚来他房里以及后续的一切,是不是他做的梦。
带着这种不确定,他洗漱下楼。
庄蔓和荣叔的小女儿蹲在院里的青石板上,用小石子拼着图案,红色茑萝是装饰,商量着放这里还是放那里,两人聚精会神,仿佛在完成什么艺术品。
宗丞走过去:“你怎么起这么早?”
庄蔓仰头看着他,几乎是用口型在说:“怕被发现。”
一瞬明白并非做梦,宗丞略略皱眉,“怕被发现”
是什么意思?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搞得这么暧昧干什么。
宗丞没多计较,看了一眼庄蔓拼的图案,故意说:“在画道士驱鬼?”
庄蔓知道他在开玩笑,但心有忧愁,也没有反驳,叹了一声气:“要是有用就好了。”
又望着宗丞,“我刚刚问了小妹妹,她一个人睡小床,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。”
宗丞被她看着,忍着不说话。
庄蔓定力不强,过了几秒,便在对视中主动问:“我能在你房间继续打地铺吗?我如果说不想住新房,会不会让荣叔他们多想?”
宗丞看了她一会儿,转身上楼了。
庄蔓站起来,注视着楼上的宗丞进了新房,片刻后,宗丞又下来了。
早餐桌上,他对荣叔说,庄蔓睡的房间,空调坏了。
达邬岛没有正规的电器行,找人维修要给对岸的专营店打电话预约,大热天等业务员上门,可能一两天都等不到。
宗丞说没事:“让她在我房间打个地铺就好了。”
荣叔怕委屈了客人。
庄蔓连忙摇头说不委屈,她没那么娇气,她以前暑假也会到妈妈房间打地铺,这样可以少开一个空调,省下电费。
荣叔和明姨对视,仿佛纳闷宗丞身边还会有需要省电费的朋友。
宗丞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庄蔓的惊讶,寻常吃着饭,只叫他们不要再操心。
荣叔明姨是不操心了,但庄蔓放心不下,为了不睡新房而弄坏空调,叫她内心不安。
是夜。
宗丞当着她的面,修好了空调,又重新弄坏,从椅子上下来,冷脸问她:“可以放心睡觉了吗?”
庄蔓大开眼界:“你居然会修空调!”
宗丞扣上工具箱:“不会,但懂一点破坏。”
庄蔓的傻气当然还不止于此。
来岛的第三天,庄蔓依旧睡着地铺,但已经有了更软的床垫和新的被子。
房间开着小夜灯,她和宗丞一上一下,各不相干躺在自己的领地上。
一些不真切的哭声传来,宗丞顿了顿,摘下耳机,坐了起来。
声响来源立时分明。
是地上那团被子发出来的。
听到她蒙在被子里偷偷哭,宗丞拧眉看着床下,几乎无心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过了一会儿,大概是被子里闷得慌,庄蔓把一颗脑袋探出来。
丸子头乱了,松松垮垮塌下丝丝碎发,缠在白皙纤细的脖颈里,很小的脸捂得泛红,同样泛红的鼻头被屏幕照亮,脸颊微有潮痕,泛出玉一样的润光。
她手中的横屏手机里传来偶像剧声调夸张的对白。
宗丞无语地收回目光,这才放心地在心里骂蠢。
看个电视剧也要哭。
可不知为何,宗丞无法摒弃这种影响,仿佛庄蔓一难过,他就难以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