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表从昨天回来就走字不准,开始以为是需要上链了,用摇表器摇了一整夜,还是不准。
这么一看,大概是陀飞轮撞坏了,谭山拿着它去衣帽间找维修工具。
这个岁数的男人,多半有点癖好以供消遣,有人爱钓鱼,有人爱打高尔夫,还有人爱抽点雪茄,谭山这些都玩厌了,近两年钟情于品酒和修表。
酒么,不管多老的年份,有钱就是易得的,可表这东西却不容易坏,所以对于每一次能自己动手修表的机会,谭山都挺珍惜的。
尽管在此之前,他修坏的表的价值已足够买下半套他们所住的平层。
谭山不觉得什么,对他这个财富量级的人而言,钱就是印着数字的纸,点出去几张换一瞬的开心,挺值。
他蹲下身,拉开岛台最下层的抽屉,手伸进去翻找,眼睛却被一抹扎眼的橙吸住了。
他起身,拉开二层骑马抽,一模一样。
谭山笑了。
还真是没冤枉了他。
明川快到家的时候,收到了许宁发来的消息,说是找公司的法务拟了一份离婚协议,已经发到他邮箱里了。
明川点开看了看,让司机改道去了附近的文印店。
明川把那几张A4纸折了又折,夹进病历本,鬼鬼祟祟进了门。
他先是去主卧看,门开着,瘟神不在,大概率是出门了。
明川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快下来,趴在床边看那离婚协议。
他快速翻了翻,很是失望。
那法务大约是把他当成了普通婚姻中的女方,给的是不知在哪里下载的通用模版,什么户口迁移、抚养权交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,财产分割上反倒寥寥无几一笔带过,没多大参考价值。
明川把文件撕碎,丢进垃圾桶,抽了几张纸巾盖在上面。
一出卧室,正撞上从酒房出来的谭山。
明川吓了一大跳,心虚地递上病历本。
“大夫说了,得你亲自去看,我描述的不准确,而且……”他咬了咬嘴唇还是说出口,“车祸造成的脑出血有后滞性,万一哪里堵了,会有生命危险的。”
“那不很好吗?”谭山话里全是戏谑,“我死了,你正好继承遗产。”
我的确这样想过,明川心说,但既然性取向的转变有医学证实,离婚便已成定局,也不是非要你死才行。
反正,我只要钱。
但在要到钱之前,他还得装他的小白兔。
不管怎样,谭山现在失忆了,正好给了他发挥的空间,三分情演出七分真,尽可能地从他这里多捞一些。
再过大半年他就三打头了,青春已逝,芳华不再,过了谭山这个村,又去哪儿再狠敲一笔呢?
他不觉得这不道德,谭山享用了他的灵与肉,还是那么年轻貌美真诚纯洁的灵与肉,为此付账也是应该的。
至于他肯付多少,那就看明川的本事了。
明川五岁学戏,唱了十三年的闺门旦,对唱念做打的功夫还是很有自信的。
他眼睑一垂,再抬眸时就含了泪,朱唇轻启,语调也哀切起来。
“我不要你死,你是我老公,是我爱人,没了你我怎么活呢?”
说罢便背过身去,拿细伶伶的手指往眼角揩。
谭山知道他是装的,心里又是一阵烦,说声“饿了,赶紧做午饭”,大步迈进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