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因性的,十个有八个都是。”赵主任龙飞凤舞地签了字,“跟车祸关系不大,车祸就是个病引子,多半是情感创伤。我们人脑很聪明的,会自我保护。你身体受伤了,是不是会缩起来?它也一样,它疼了痛了,就把这截记忆封存了。”
“那这个好恢复吗?”
明川还惦记着分钱的事,谭山要是真记不起来可怎么办,像现在这样子,他分不分给自己还两说呢。
“这就不好说了,有人快有人慢,但至少不是器质性的失忆,有恢复的可能,长期刺激,多数能恢复个八九成吧。”
八九成,有希望,还很大。
明川高兴起来。
“行、行,谢谢赵大夫。”他起身欲走,忽而又坐下了,“大夫,我还有个事,”明川边想着词边红了耳朵,“就是……就是我老板他车祸后不喜欢女人了,他以前喜欢的,但车祸后突然不喜欢了,你说这种现象它正常吗?”
“正常算不上正常,但也不能说没有。每个人的大脑结构都不一样,同样的角度,你磕一下没事,他磕一下就成了同性恋了,这也有可能。总之小伙子,你的当务之急是把你老板喊来,让他自己过来面诊,你操的心再多,用处也不大。”
看出对方有赶客的意思,明川识相地点点头,彻底从座位上站起来,接应了几声嘱咐后,出了门。
回程路上,明川又是望着车窗发呆。
他想着跟大夫撒的那个谎,男女互换,就是谭山的情况。
咯噔了一晚上的心这下落停了,反倒让人生出一股踏实感来。
自己不过是背叛了婚姻,而谭山呢,连性向都背叛了。
爱上别的男人,和压根不爱男人,在破坏感情的天平上,明显是后者更重吧。
何况大夫说,他这失忆源于情感创伤,明川想起那嫌恶的眼神,或许在车祸前他就已经厌弃他了吧。
这下没什么多余的顾虑了,堂堂正正地拿钱走人吧。
明川把车窗摇下一道缝,热风吹进来,把心底的愧疚又吹散了些。
他头一仰,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谭山一夜没睡好,高速上的惊魂一刻让他心有余悸。
这事放在二十年前他是一点不怵的,不消半个钟就当个屁放掉了,一转身照样吃嘛嘛香倒头就睡。
可他毕竟是四十三不是二十三,是世俗眼中“上了点年纪”的男人,尽管他并不想承认,但无疑,他老了。
人老胆怂,搓磨了英雄气,觉也睡不安稳。
当然,谭山觉得这事不止这么一个因由,要论罪魁祸首,门口打坐的那只兔子责任更大。
因为他,他一整夜都很烦躁。
这种烦躁不知因何而起。
谭山仔细思量,那张漂亮脸蛋是不讨人厌的,可凑近了看,心上就像蛇咬了一般,抽搐麻痹,立刻想一把推开。
那是种先于理智的本能反应,是生理性的厌恶。
谭山把它归结为对二椅子的鄙夷,毕竟一张女人的面皮长在一个带把的身上,还长得那么浑然天成恰如其分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恶心。
不过这二椅子不简单,至少不是表面上装出来的那样单纯。
他前天白天去上海出差,昨天傍晚才上的沪昆高速,碰撞后的情形他不记得了,但那之前的记忆还是很清楚的。
那个吻痕,绝不可能是他弄的。
他微微下个套,那人就一头往进钻,千依百顺做小伏低的模样,也是别有所图吧。
这怎么能是白兔呢,分明是条花蛇。
可惜这蛇毒性虽大,脑子却蠢,浑身的斑斓都是破绽,再怎么伪装也逃不过鹰的眼。
左右睡不着,谭山起了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