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他走到近前去,跟卜老头,啊不,卜律,弯了弯腰,请对方借一步说话。
卜律狐疑地跟着他走到一间VIP候诊室。
明川探头探脑地打量,确定四下无人后,关上了门。
他极力压制着激动的心情,把平生所有悲伤的事想了一遍,使劲摆出一个死了丈夫的妻子该有的表情来。
他用嘶哑的喉咙道:“卜老,谭山的遗产我能继承多少?”
卜律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匪夷所思的神情。
他很缓慢地开口:“明先生,现在这个情况,恐怕您不能继承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明川一拍桌子跳了起来,声调陡然拔高:“什么叫不能继承?!我跟谭山在加拿大领过证,在国内签过意定监护书,怎么就不能继承了?你个臭老头,是不是欺负我不懂法?”
卜律体面了一辈子,老了老了,挨了年轻人的骂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后脑勺出了汗,半秃的地方虽然有假发片盖着,仍然有种空调吹得凉飕飕的感觉。
卜律以为,在普法之前,他得普点别的。
他努力措着辞,挺为难地说:“明先生,您的丈……您的爱人他只是失忆,并没有死亡。”
失……失忆?
明川立刻结巴了,他嘴角抽搐着,挂上难看的笑。
“哈啊……失忆啊……失忆好,失忆好,不、不是,我的意思是,人没事就好,人没事……”
卜律看着他演滑稽戏,眼神复杂:“明先生,恐怕不是您想的那样,您还是去病房看看吧。”
“好、好……”
明川推开门,一步三软地往特需病房走去。
守在门口的律师纷纷让路,都用同样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明川抬头,对上小王的眼,也复杂,复杂之外还有同情。
什么意思?
不是失忆吗?
都什么表情?
完蛋。明川心脏骤跳一下。
该不会是瘫了吧?还是脑子撞傻了?
怎么办,难道我要伺候他下半辈子?
啊?
我的泰国,我的新加坡,我的印度尼西亚!
不不不,他那么有钱,我可以请护工的。
而且不管他也是可以的吧?抖音上说同性在国外领证结婚国内是不承认的,那我一个堂堂正正的未婚中国人,堂堂正正地抛弃他,这不很堂堂正正的事吗?
明川用堂堂正正的眼神看小周,小周面无表情地推开门。
明川咬咬牙进去。
谭山,他老公。
明川的视线从床头扫到床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