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天气很好的时候,她喜欢搬一张折叠桌到院子里,摆在简易的花架底下。
阳光从花叶缝隙里斑驳了初夏的晴天,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摇晃的光斑。
她戴着耳机,音量调到85%,面前放着那家跨境电商平台的会议资料,产品线和合作条款她已经提前两天背好。
视频接通时她坐直了一些,对着屏幕微微笑了一下,用一句清晰的英文开了场。
整个会议持续了四十五分钟,她几乎没有看笔记,
“……以及我们在设计验证周期中,引入了新的审核流程,所有零部件都经过第三方核验。”
所有的术语和数据都在她脑子里。
耳机里传来对方代表散会后的一句闲聊,带着赞赏的笑:“今天的翻译很舒服,逻辑清楚,语速适中,非常棒。”
她摘下耳机,端起玻璃水杯抿了一口温水。
如果工作需要,她会画个淡妆,喝水的时候唇釉在杯口留下唇印。
点开手机微信,平台负责人的语音弹出来:“温老师,今天翻得很好!
根本看不出来您是听障人士,下次还找您。”
温嘉窈弯起唇角,回复道“感谢”
。
她刚放下杯子,转头看见外婆正弯腰在厨房水槽边洗菜,袖子卷到小臂,花白的头发在头顶用黑色发夹别着,发顶露出窗台边随动作摇晃。
她赶紧起身走进去:“外婆,我来弄,你坐着休息吧。”
黄鸣文侧侧身,躲开她伸过来的手:“我自己的菜,我自己晓得洗。”
温嘉窈从固执的老太太手里,把那把青菜拿过来,拧开水龙头:“那你坐在外面帮我剥豆子。”
黄鸣文嫌她大惊小怪,还是放下了手,端着装满毛豆的小竹篮慢慢走到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来。
干闲活的时候,人总爱聊点什么。
老奶奶剥了两颗,忽然又第无数次说起来:“窈窈你晓得吗,我那时候突发脑梗,倒真是运气好得不得了。”
“市二院来了个什么飞刀专家,正好就是脑科的,人家连台都没下,直接就给我做了那个什么溶栓治疗。”
“做完还盯着我下床走路,看我走得稳当才走的。”
她把一颗豆粒丢进碗里,摩挲两下空豆荚才扔掉,“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,走前还留了好些注意事项,让我好好保养身体,还说要定期复诊。”
温嘉窈在水槽边听着,手里的青菜被她冲过一遍又一遍,她垂下眼,把青菜放进沥水篮,尽量显得自己平静:“嗯,医者仁心嘛。”
她想起那段时间,自己远在美国,听见外婆突发脑梗的消息,急得团团转,却又无能为力。
偏偏,一切都刚好那么巧,恰好有专家交流到场,恰好专家破例他院行医,术后康复也顺利得不像话。
她不知道这是运气,还是有人在背后替她解决每一个问题。
她只知道,那个人从没有跟她提过这些事。
可是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,外婆病了,她那时只说,她必须快点回国。
而他只说,别走。
靳妄从来没有挟恩图报。
靳妄只希望她是为了他本身而留下。
想到这里,外婆非常不巧地忽然换了话题:“囡囡,你在美国几年,不是经常电话里跟我讲,有个外国阿哥对你很好嘛?回来了哪能勿见你跟他联系?”
温嘉窈把菜放砧板上,正要切下去的刀停顿:“天南海北的……时差又刚好错开,联系不上。”
黄鸣文噼里啪啦将一把豆子扔进筐里:“你在美国那会儿还能三天两头跟我联系呢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她打开炉灶,火苗腾起来,抽油烟机的声响盖得她话音模糊,“那边的人,那边的事,回来了就翻篇了。”
黄鸣文弯腰捡掉在地上的葱,顺带多看了眼孙女脚踝上那一条粉钻脚链。
她也没再说什么,只低头剥豆子,手指灵活地挤出翠绿豆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