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栖说:“利益?”
“利益。”砚山说,“设备采购有回扣。招标有暗箱。验收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砚山说,“但足够让一个人,在三年前的呼吸机上做手脚。足够让一个人,在六个月后复制数字证书。足够让一个人,在三周前的基因报告上,用别人的工号,写下‘快代谢型’。”
林栖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。她揉了揉右手的手腕。揉捏的力度很轻,像手术中触诊软组织时的力度。她说:“下一步。”
“下一步。”砚山说,“查李建国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从他的工号开始。”砚山说,“查他的系统访问记录。查他的设备维护日志。查他的财务往来。查他的通讯记录。”
“谁查?”
“我查系统。”砚山说,“你查人。”
“查人?”
“查他的背景。”砚山说,“他的家庭。他的住址。他的社交。他的习惯。”
林栖说:“我怎么查?”
“用你的手。”砚山说,“用你的眼睛。用你的记忆。你在医院工作了十二年。你认识所有人。你记得所有人的习惯。”
林栖的右手在桌面上握成了拳。指节发白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说:“我的手在衰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砚山说,“但你的眼睛还在。你的记忆还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你的时间还在。”
林栖的拳头松开了。她说:“时间。”
“时间。”砚山说,“第27台,下周。第28台,下下周。两周。两周够查一个人。”
林栖站起身。椅子腿和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,像胸骨锯启动时的第一声。她说: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不是妥协。不是许可。是行动指令。
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在门口,她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。她说:“如果查到了,怎么办?”
砚山说:“交给纪委。”
“如果纪委不接?”
“交给媒体。”
“如果媒体不接?”
砚山沉默。沉默持续了五秒。五秒后,他说:“交给我。”
林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在她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”。
砚山坐在办公桌前,看着显示器上的六条日志。六条记录。六个时间戳。六个IP地址。六个操作。同一个工号。同一个结果。从慢到快。从真到假。从生到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他找到之前的记录,在“李建国”下面加了一行:
“10:00。麻醉科。日志六条。LINQI_0127。密码。证书。复制。32分钟。”
然后他加了一个字:
“李。”
不是问号。是陈述。但“李”字后面,是所有需要被查的、有名字的人。
他关掉备忘录,打开通讯录,找到“李建国”。他看了三秒。然后他关掉通讯录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没有拨。
(第三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