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。
林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。五秒里,她的左手拇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是她在手术中数缝合针数的节奏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五下。
五下后,她说:“李建国。”
砚山说:“设备科。高级工程师。”
“9月9日。”林栖说,“药剂科主任办公室。电脑。两小时。”
“是。”
“3月12日。”林栖说,“我的电脑。硬件检测。32分钟。”
“是。”
“间隔。”林栖说,“六个月。”
“六个月。”砚山说,“足够复制证书。足够准备。”
林栖说:“他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砚山说,“因为他是设备科工程师。他负责维护电脑。他接触电脑的机会,比任何人都多。他知道每台电脑的密码策略。他知道系统的漏洞。他知道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,复制证书。”
林栖说:“他是设备科。不是信息科。”
“设备科和信息科,”砚山说,“在维护终端这件事上,有交叉。设备科负责硬件。信息科负责软件。硬件检测时,设备科工程师可以接触电脑的物理接口。USB接口。网口。电源接口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他可以在硬件检测时,插入一个U盘。U盘里有程序。程序在32分钟内,提取系统缓存里的数字证书,保存到U盘。然后拔走。没人知道。”
林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收缩了大约0。5毫米。在屏幕蓝光下,几乎不可见。但砚山看到了。他在麻醉科工作了十五年,观察瞳孔变化是他的职业本能。
她说:“证据?”
“没有。”砚山说,“U盘已经不在了。程序已经被删除。证书已经被使用。痕迹已经被清理。”
林栖说:“没有证据,就是猜测。”
“是猜测。”砚山说,“但猜测有逻辑支持。”
“逻辑?”
“逻辑一:李建国接触了药剂科主任办公室的电脑。”砚山说,“8月20日报修。9月9日硬件检测。9月10日电脑‘复活’。9月10日、12日、14日,有人用这台电脑,修改了基因报告。”
“逻辑二:”他继续说,“李建国接触了林栖的电脑。3月12日硬件检测。32分钟。六个月后,9月10日,有人用林栖的工号,修改了基因报告。”
“逻辑三: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李建国三年前,修了那台呼吸机。那台呼吸机之后,患者死亡。砚山被停职。”
林栖的右手在桌面上动了一下。她翻过来,掌心向上。她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纹是清晰的,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,三条主线交织。但她的生命线在末端出现了分叉——不是手相学的说法,是皮肤的纹理改变,因为肌肉萎缩,掌纹的走向发生了变化。
她说:“三年前,那台手术。”
“是。”砚山说,“李建国修了呼吸机。修完后,患者血压下降。你质疑了我的肌松药方案。患者死于呼吸衰竭。我被停了一个月。”
林栖说:“他修了呼吸机。”
“他修了。”砚山说,“但他没有出现在任何记录里。设备科的维修记录显示,那台呼吸机的最后一次维护,是在术前一周。术中维修,没有记录。”
林栖说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砚山说,“如果他出现在记录里,他就需要解释:为什么修了呼吸机之后,患者死了?”
林栖沉默。沉默持续了十秒。十秒里,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发出持续的嗡鸣,像一台小型的体外循环机。
她说:“李建国是谁的人?”
砚山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陈牧野?”
“没有直接证据。”砚山说,“但李建国在设备科工作了二十五年。陈牧野在科室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十五年。他们有交集。”
“什么交集?”
“设备采购。”砚山说,“科室买设备,设备科负责招标、采购、验收。陈牧野作为科室主任,签字批准。李建国作为设备科工程师,参与验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