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合上手机,塞进口袋。她的左手在口袋里,用食指在裤缝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不是打勾。不是问号。不是叉。不是点。不是数字。不是字。
是一个符号。∞。
她划完,把符号擦掉。但墨迹穿透了裤缝的布料,在白色的手术服内衬上留下一道浅痕。像手术记录上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痕迹,擦不掉。
下午2:00,心外科走廊。
砚山站在拐角处,背贴着墙。他的位置能看到林栖办公室的门,但门里的人看不到他。走廊的灯是声控的,他站得太久,灯灭了。他在黑暗中站着,没有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门开了。林栖走出来,白大褂已经穿好,右手插在口袋里。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白板前,停下来。
白板是公用的,上面写着各种通知、排班表、临时事项。林栖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马克笔,拔开笔帽,在白板右下角写了一个数字。
15。
然后她划掉它。动作很快,一笔从左到右,黑色的墨迹穿透纸背——不,是穿透白板表面的漆层,留下第十五道平行的细痕。她写过太多次,同一个位置,白板表面已经被划出十五道平行的细痕。
她写完,把笔盖插回笔帽,转身离开。
砚山从拐角走出来,走到白板前。他看着那个被划掉的“15”,和下面十四道同样被划掉的痕迹。他伸出右手食指,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下。墨迹还没完全干,指尖沾了一点黑色。
他收回手指,看着指尖的墨迹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把墨迹擦掉。纸巾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。
他转身,走向楼梯口。在楼梯口,他看到了林栖。
她站在饮水机的侧面,背对着他,正在接水。她用左手按饮水机的按钮,右手拿着一个塑料水杯。水杯是透明的,杯壁上有一道划痕,像被指甲反复抠过。
她接完水,没有立刻喝。她站在饮水机旁边,右手拿着杯子,左手的手指搭在右手腕上。不是扶,是捏。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腕关节,力度很轻,但持续了大约三秒。三秒后,她松开手,喝水。
她喝完水,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不是她的杯子——她扔的是饮水机旁的一次性纸杯。她自己的塑料水杯还在左手里。她转身,看到砚山。
两人相距三米。走廊的声控灯因为砚山的脚步声亮了,白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。
砚山说:“权限被锁了。”
林栖说:“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砚山说,“陈牧野上周五下午调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保护你。”砚山说,“也是保护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
“如果系统里还有被修改的报告,”砚山说,“不让你访问,是为了防止你‘意外’删除或修改更多。”
林栖说:“他在怀疑我。”
“他在怀疑所有人。”砚山说,“包括他自己。”
林栖沉默。沉默持续了五秒。五秒里,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,金属轮子和地面摩擦,像手术器械托盘被推动。
她说:“原始测序数据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第三方实验室。XX基因检测中心。原始测序数据。AB1文件。”林栖说,“唯一的证据。”
砚山说:“你能拿到?”
“明天上午。检验科的人说加急。”
“加急也要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