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查我。”
砚山说:“查你?”
“查我的工号。”林栖说,“查我的密码。查谁有权限用我的身份登录系统。查我的更衣柜。查我的抽屉。查我的手机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像在报手术器械清单。没有停顿,没有安慰,没有“但是我们要小心”。只有名词和数字。
砚山说:“你确定?”
林栖说:“我确定。”她拿起那张名片,用左手捏住,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五下。
五下后,她说:“因为如果有人能用我的工号修改基因报告,他也能用我的工号做别的事。比如,修改我的手术记录。比如,删除我的术前评估。比如,在我的麻醉记录上添加不存在的药物。”
她把名片放在桌上,用左手食指按住。按住的动作很重,像按在一块出血点上。
她说:“我的手在死。但我的身份,可能死得更快。”
砚山看着她。看了很久——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他说:“我替你查。”
林栖说:“你替不了。手是我的,身份也是我的。”
“手是你的,身份也是你的,”砚山说,“但数字是我的。我替你数数字。”
林栖的嘴角没有动。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了一下。她说: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和三年前的那个“嗯”不一样的语气。这次不是确认,是许可。
砚山转身,走向门口。在门边,他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孙明远问我,这件事陈主任知道吗。”
林栖说: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
“他会告诉陈牧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砚山说,“但我更想知道,陈牧野知道之后,会做什么。”
林栖说:“他会做什么?”
砚山说:“他会查。查谁查了这件事。查你,查我。”
林栖说:“那就让他查。”
砚山说:“你确定?”
林栖说:“我确定。”她拿起桌上的笔,用左手在一张废纸上写了一个字:“查”。
字迹潦草,但有力。像手术中紧急止血时的一针。
砚山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。他走过感应灯,灯亮了又灭。他走到楼梯口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:
“9:00。心外科。她让我查。查李建国。查陈牧野。查她自己。”
然后他加了一个字:
“查。”
不是问号。是陈述。
(第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