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山接过名片。他看着名片上的名字,看了三秒。三秒后,他把名片放进口袋,说: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在门边,他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孙主任,您的电脑,建议尽快修好。或者,彻底报废。”
孙明远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砚山说,“一台‘坏’的电脑,比一台好的电脑更危险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上午9:00,心外科办公室。
林栖坐在椅子上,面前是术后记录模板。她用左手握鼠标,右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自然张开。
门开了。砚山走进来。他没有敲门。他径直走到她面前,站在距离她桌子大约60厘米的地方。
他说:“192。168。3。47。”
林栖没有抬头。她说:“什么?”
“药剂科主任办公室。孙明远。8月20日报修,9月8日配件到货,9月10日‘复活’。无安装记录。”
林栖的左手在鼠标上收紧了。塑料鼠标壳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她说:“谁?”
“设备科工程师。李建国。9月9日,周一上午,8:00到10:00,孙明远去开会,李建国独自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。”
林栖说:“李建国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认识。”林栖说,“三年前,那台手术,患者的呼吸机是他修的。”
砚山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的右手在裤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一、二。两下。他说:“什么手术?”
“三年前。”林栖说,“你主刀的那台。主动脉夹层。术中呼吸机报警,李建国来修的。修完后,患者血压下降。你调整了麻醉方案。术后患者死于呼吸衰竭。”
砚山沉默。沉默持续了五秒。五秒里,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。
他说:“你记得他的名字。”
“我记得所有参与过那台手术的人。”林栖说,“李建国,设备科工程师,修了呼吸机。陈牧野,科室主任,签了术后死亡证明。周维仁,我的导师,当时在外地开会,没有参与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还有你。”
砚山说:“还有我。”
“你调整了麻醉方案。”林栖说,“术后患者死了。你被停了一个月。”
“是。”
“李建国修了呼吸机。”林栖说,“但他没有出现在任何记录里。设备科的维修记录显示,那台呼吸机的最后一次维护是在术前一周。术中维修,没有记录。”
砚山说:“你在怀疑什么?”
林栖终于抬起头。她的脸在屏幕的冷光下是苍白的,像手术台上被无影灯照亮的皮肤。她说:“我在怀疑,三年前和今天,是同一台呼吸机。”
砚山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林栖说,“有人在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。准备一台‘坏’的机器,在需要的时候‘复活’。呼吸机。电脑。基因报告。都是机器。都是可以被控制的。”
砚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。李建国。设备科。高级工程师。
他把名片放在桌上,放在林栖的鼠标旁边。
他说:“下一步?”
林栖说:“查李建国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从他的工号开始。”林栖说,“查他9月9日的所有操作记录。查他9月10日、9月12日、9月14日的行踪。查他三年前那台呼吸机的维修记录。”
砚山说:“如果查不到呢?”
林栖说:“那就查他的上级。查设备科主任。查陈牧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