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堤滑。"萧珩重复了一遍,目光从皇后的脸上,扫到水榭柱子后头仓皇闪开的宫女,再扫到湿淋淋的楚柔身上,"好一个堤滑。"
淑贵妃裹着斗篷,忽然跪下来,哭出了声:"陛下!是臣妾自己失足——是楚妃妹妹救了臣妾!方才妹妹若不跳下来,臣妾今日就没命了!"她朝楚柔的方向,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,"臣妾,谢楚妃妹妹救命之恩。"
满场寂静。
皇后的脸,白了一层。
被搀起来的时候,淑贵妃借着整理斗篷的工夫,飞快地攥了一下楚柔的手。水还顺着两个人的袖口往下淌。
"妹妹,"她的声音低到只剩气音,"今日这条命,我记下了。"
楚柔笑了笑,没接话。
高处的帷帽底下,太后捻佛珠的手,停了。
夜里,昭阳殿。
萧珩亲自来看楚柔,屏退宫人,在榻边坐下,看了她很久,忽然道:"朕问你一句话。"
"陛下问。"
"你不会水。"
楚柔抬起眼。
"朕的人查过,你在楚府十六年,连护城河的边都没沾过。"萧珩盯着她,一字一字,"今日那一跳,你在赌命。"
殿里静了半晌。楚柔强撑着落水着凉后,滚烫的身子,端正跪坐在榻上,垂着眼。
"回陛下。臣妾若站在岸上,那声惊呼,就是臣妾的罪名。"她抬起头,"臣妾只有跳下去——陛下亲眼看见的,才作数。臣妾没有赌命,臣妾相信陛下的眼睛。"
萧珩没说话。
许久,他忽然笑了,笑声很低:"好一个楚柔。"
他站起身,走到帐边,又停住:"今日湖边,皇后那一声喊,比贵妃落水还快半拍。这笔账,朕记下了。你只管养伤——水里的账,岸上来算。"
同一夜,慈宁宫的灯,亮到三更。
太后听完回禀,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,又一圈,半晌没有出声。
"母后,"皇后低着头,"是儿臣失算……"
"哀家问你一句话。"太后打断她,"她跳下去之前,你看清她的脸了吗?"
皇后一怔:"……没有。"
"慌的人,会露脸。"太后缓缓道,"她连脸都不肯露一眼——这孩子,把输,也算进了赢里。"
她望向窗外。一池春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,望不见底。
"传哀家的话。"太后重新闭上眼,"明日,请楚妃来慈宁宫。"
"母后要见她?"
"见她做什么。"太后的声音轻轻的,听不出一丝波澜,"哀家要亲自,给她梳一次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