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不需要演。"皇后端坐上首,声音又轻又稳,"你只需站到水边去。剩下的事,自然有人替你喊。"
"若陛下问起来——"
"陛下问起来,水里的是你,岸上喊冤的也是你,你怕什么。"皇后搁下茶盏,抬眼看她,"贵妃,你入宫七年,圣宠就剩那么些了。楚柔再来上一年,你这个贵字,还挂不挂得住?"
皇后呷了口茶道“淑贵妃,没有记错的话,你的胞弟,是在御前当差的吧?”
淑贵妃的指甲,掐进掌心。
半晌,她伏下身去:"臣妾……遵旨。"
走出长秋殿的时候,日头正好。她仰头看了看,眼睛有点酸——她已经想不起来,上一次皇帝轻握她的手,笑盈盈看她,是什么时候了。
后日,太液池。
九月的芙蓉开得正盛,粉白一片压着水。妃嫔们列坐水榭,环佩叮当,笑语盈盈。
楚柔的座次,被安排在最临水的位子。皇后亲自发的话:"水边风凉,最养人,楚妃妹妹就坐那儿。"
淑贵妃捧着茶过来,笑吟吟的:"妹妹这份恩宠,姐姐们眼热得很呢。来,陪姐姐凭栏看看芙蓉——听说妹妹的眼睛,比芙蓉还好看。"
楚柔起身福了一福:"姐姐说笑了。"
两人凭栏。水风扑面,带着一点腥气。楚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:临水三步,无栏杆遮挡;原先守在堤上的两个粗使宫女,不知何时被遣走了;贵妃脚上的绣鞋,鞋底干干净净——今日园中晨间落过雨,堤上泥泞,她这双鞋,是有人领着、绕着干净道儿走上来的。
楚柔心里的算盘,一粒一粒,拨完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动,淑贵妃忽然凑近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
"妹妹可知道,今日这园子里,谁是刀,谁是靶?"
楚柔垂眼:"姐姐说笑。"
"我没有说笑。"淑贵妃看着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,"妹妹——对不住了。"
话音未落,她猛地向后一仰,直直朝水里栽去,同时尖声惊呼:"楚妃!你——"
几乎是同一瞬,水榭那头,皇后拔高了嗓音:"贵妃娘娘——!"
那声喊,比惊呼还快了半拍。
而更远处,仪驾的静鞭声、内侍的唱道声,正一齐往湖边来。
电光石火。
楚柔什么都明白了——贵妃是靶,她是刀,皇后递刀,太后看戏,皇帝来验尸,唯一的变节,就是淑贵妃自保,耳语的几句。她若站在岸上,这一池水,明日就要淹死她的名节。
她连一瞬都没犹豫,跟着贵妃,纵身跃了下去。
"扑通"一声,水花冲天而起,满榭妃嫔尖叫成一片。
水又冷又浑。楚柔呛了一口,摸索着拽住贵妃的衣袖,拼尽全力往水面上托,一边呛着水喊——
"愣着做什么!先救贵妃娘娘!本宫会水——"
竹篙、水袖、长竿一齐伸下来。淑贵妃被托出水面的时候,呛出的第一声哭,是朝着底下那双手去的,她没有想到,楚柔也一同落水,并且在水中稳稳的托住了她。
皇帝的仪驾到湖边时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图景:楚柔半沉半浮,双手死死托着贵妃;宫人七手八脚往上捞人,她被拖上岸时浑身透湿,发髻散了,钗横斜坠,脸上却安安静静。
"怎么回事?"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把斗篷快速披在楚妃身上。
皇后迎上去,话在嘴边滚了一圈,硬生生改了口:"臣妾……也不知。许是,堤滑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