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对我这么好,是不是想让我主动取消退婚?”
谢云洲的动作停了一瞬。他转过身来,看着林夜。林夜也看着他,手里还捧着那个表盒,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。
“没有。”谢云洲说,“退婚协议我签了字,已经生效了。”
“那你还给我买手表、买拖鞋、做早饭?”
谢云洲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走到林夜面前,伸出手,把茶几上那两杯牛奶的杯柄重新拨正——刚才林夜伸手拿表盒的时候碰歪了其中一只。
“拖鞋是因为你脚上那双太脏了,会弄脏我的地板。”他说,语气一本正经,“手表是谢氏集团的企业礼品,仓库里多的是。早饭是因为我自己也要吃。”
“那冰箱呢?你明知道我会来翻冰箱,还提前把东西都整理好?”
谢云洲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。
“习惯。”他说,“你翻了之后我会重新整理。你走了之后我也会重新整理。不管你来不来,我都会整理。”
林夜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像一只终于被顺毛成功的大猫。他拿起煎蛋咬了一大口,蛋黄流出来沾到了嘴角。谢云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手已经伸进口袋去摸手帕,但被林夜一偏头躲开了。
“不擦。”林夜嘴里塞着煎蛋含含糊糊地说,“你嫌脏就别看。”
谢云洲收回手,在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。他闭了闭眼,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。然后他放下牛奶杯,看着林夜,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:“蛋黄沾在嘴角不擦,会滴到沙发上。我的沙发是意大利定制的,沾上油渍很难清洗。所以——”
他站起身,绕过茶几,走到林夜面前,从口袋里抽出手帕,低头替他把嘴角的蛋黄擦干净。动作轻柔但坚决,带着一种“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”的笃定。
林夜仰着头,一动不动地任他擦。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谢云洲能闻到林夜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——是桃子味的。和他自己用的薄荷洗发水完全不同,甜得发腻。
“谢云洲。”林夜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用的什么洗发水?”
“薄荷。”
“难闻死了。”林夜皱着鼻子,“下次用我的。”
谢云洲收回手帕,低头看着他。林夜仰着脸,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净的蛋黄印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一只刚干完坏事还理直气壮的猫。
谢云洲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。
他伸手把林夜头上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按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夜愣了一瞬,然后笑得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里。他笑得很大声,笑得眼角都湿了,笑得谢云洲不得不重新蹲下来,把被他蹭歪的沙发靠垫一个一个扶正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沙发上的两个人,一个在笑,一个在整理靠垫,谁也没有提退婚的事。
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,主持人念到“谢氏集团与林氏集团宣布解除婚约”的时候,谢云洲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。屏幕上出现了美食节目,主持人正在教人做番茄鸡蛋面。
林夜从沙发上坐起来,指着电视说:“这个我会做。”
“你?”谢云洲怀疑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真的!我在学校食堂跟大师傅学的。下次做给你吃。”
谢云洲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,杯柄调整到统一方向。他看着电视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,忽然觉得解除婚约这件事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只要这个人明天还会来翻他的冰箱,后天还会来蹭他的沙发,大后天还会在校园墙上跟他斗嘴——那张婚约书签不签字,又有什么区别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