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心翼翼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,动作笨拙轻柔,稳稳扶稳脱力虚弱的沈曼,指尖带着不敢用力的颤抖。
全然褪去半生强势杀伐,只剩迟来二十年的悔改与慌张。
他猛然转头,怒声斥责一旁惶恐垂首的下人:
“一群废物!”
“夫人连日滴水未进、心绪郁结,你们为何不悉心伺候、不及时通报!”
下人慌忙解释:“王总,养胃流食、温热膳食日日备好温在厨房,只是夫人心绪过重,执意不肯进食,我们实在不敢强迫……”
“还愣着干什么!”王虎厉声打断,语气急切慌乱,“立刻端过来!快!”
下人不敢耽搁,即刻快步取来温热软糯的养胃流食。
半生杀伐、身价百亿的王虎,此刻彻底放下所有身段与威严。
他亲自接过汤碗,执勺吹凉,动作笨拙又耐心,一点点将温热粥食递到沈曼唇边,低声软哄,满是忏悔温柔:
“是我不好,是我冲动,不该逼你。
先吃点东西养好身子,所有过错,我慢慢向你赔罪。”
暖黄灯光洒落,映着他半生风霜的面容,鬓边早已染上斑驳白发。
两人已是中年半生,一场误会纠缠二十年,别离二十年,折磨二十年。
沈曼缓缓抬眼静静看着他。
看着他褪去所有狠戾、满眼慌乱愧疚的模样,恍惚间重叠回年少相恋时,那个温柔体贴的少年。
粥食入口温热,可心底没有半分释怀。
她此刻体虚无力,只能被动接受照料,看似顺从,眼底深处依旧一片冷沉。
她没有原谅。
陆崇山的死依旧悬而未决,陆烬二十年所受的磋磨,桩桩件件,她一刻不曾忘记。
方才那些沉默与顺从,只是身体虚弱之下的暂时蛰伏。
她心里早已打好算盘。
陈年所有证据、书信、记录,她早已悄悄放在陆烬手中。
她刻意记下这件事,等着合适时机,将这句话放出去。
她想看看,犯下罪孽的王虎,最终要如何承担这一切的后果。
爱意残留是真,恨意难平也是真。
旧情在心底反复翻涌,一边是眼前迟来的善待,一边是两代人沉甸甸的伤痛。两种力量拉扯撕扯,日夜煎熬着她。
中风带来的体虚会慢慢好转,可这缠绕二十年的爱恨枷锁,不知何时才能挣脱。
沈曼轻轻合上眼,掩去眼底复杂万千的情绪,低声没有应答。
爱恨没有和解,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