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棋盘上的死人（第4页）

前面有人。

沈惊月站在廊下，显然是在等她。

十三岁的庶女穿着一件鹅黄的衫子，头发上只插了一支银簪，看起来朴素得体。但沈惊鸿前世就知道，沈惊月的朴素是装出来的——周氏在私底下给她置办的首饰，比沈惊鸿这个嫡女的还多。

"姐姐。"沈惊月迎上来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，"昨日姐姐生辰，我没能送上一份像样的礼物，心里过意不去。今日在饭桌上又让姐姐替我说话——其实我想绣帕子，不过是自己手痒，哪里真要什么好丝线呢。"

这话说得软绵绵的，听起来又乖巧又懂事。但沈惊鸿前世听了太多这种话，已经免疫了。

沈惊月真正在意的不是丝线，也不是帕子。她在意的是——刚才在饭桌上，沈惊鸿挡了周氏的道，而那条道通向的铺面银子，原本有一部分是留给她的。

"妹妹有心了。"沈惊鸿笑了笑，"帕子的事不急，以后再说不迟。"

沈惊月也笑了笑，但笑容里多了一丝东西。她歪着头，用一种天真的口气说："姐姐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呢。以前姐姐从来不管铺面的事，怎么今天突然提起来了？"

沈惊鸿看着她。

十三岁。在前世，这个年纪的沈惊月还只是个跟在周氏身后转的小姑娘。但周氏耳濡目染之下，她已经学会了一些东西——比如用最无害的语气，问最尖锐的问题。

"是吗？"沈惊鸿语气平淡，"大概是昨晚没睡好，多想了些。"

沈惊月没有接话，只是打量着她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沈惊鸿微微在意的话：

"姐姐昨晚到底在看什么呢？我听春桃说，姐姐房里的灯亮了一夜。"

春桃是周氏安插在沈惊鸿院子里的丫鬟。前世沈惊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周氏的眼线。

现在她知道了。

"没什么。"沈惊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"看了一夜的书罢了，没什么值得说的。"

她顿了顿，然后往前走了一步，和沈惊月擦肩而过。

擦肩的一瞬间，沈惊鸿侧过头，声音很轻，只有两个人能听到：

"妹妹，今日饭桌上的事，是姨娘让你开口的吧？"

沈惊月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沈惊鸿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。她继续往前走，背对着沈惊月，用同样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
"软弱的嫡女，下场是什么，你大概不知道。但我知道。"

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停下脚步。

身后一片安静。

沈惊鸿拐过游廊，走进自己的院子，关上院门。青禾正在屋里收拾床铺，听到她进来，抬头笑道："小姐回来了？要不要喝杯茶？"

沈惊鸿在桌边坐下，端起茶杯。

手微微在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那句话——"软弱的嫡女，下场是什么"——她自己比谁都清楚。

前世她就是那个软弱的嫡女。

不争不抢，逆来顺受，嫁入东宫后更是步步退让。她以为退让能换来安稳，结果换来的是一碗毒酒。

她不想吓沈惊月。十三岁的姑娘，再怎么被周氏教坏，也坏不到哪里去。但今天她必须说那句话，因为从现在开始，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一件事——

沈惊鸿变了。

不是变得厉害了，变得不好惹了。

是变得不会再退了。

她喝完茶，手不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