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暗巷（第4页）

巷中死寂。

没有蝉鸣，没有风声，没有市井喧嚣，只有沉闷厚重的击打声，像铁锤砸在盛满细沙的布袋上，钝重、压抑、令人窒息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蔡斯德打累了，喘着粗气，居高临下地啐出一句：“窝囊废。连还手都不敢，跟你那个瘸子妈、废物爹一个德行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根深埋皮肉的细针，骤然狠狠扎进心底最脆弱的地方。

王远星的身体极轻微地颤了一下。

他缓缓抬头。

嘴角已然破皮，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。左侧眼眶高高肿胀，视线受限、一片模糊。可他的双眼，却亮得惊人，沉静、冰冷，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劲。

那眼神太过慑人，蔡斯德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心底莫名升起一阵不安。

王远星慢慢直起身，弯腰探向墙角阴影，捡起一只墨绿色空酒瓶。

玻璃瓶身在昏暗路灯下，泛着暗沉冷光。

他没有挥舞、没有砸落，只是将酒瓶缓缓递向前方，对着蔡斯德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：“求求你。杀了我。”

蔡斯德瞬间愣住。

“求求你，”他手腕微抬，酒瓶又往前递了一寸，语气平静得诡异，“杀了我。”

短暂的错愕后，蔡斯德恼羞成怒，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腹。

剧痛袭来，王远星骤然弯折身体，重重倒地。酒瓶脱手飞出，砸在石砖地面，应声碎裂，锋利的玻璃碎片四溅一地。

他没有立刻起身，趴在冰凉地面上，指尖在碎玻璃堆里摸索片刻，攥起一块棱角锋利的三角碎片。

路灯落在刃口，折射出一道冰冷惨白的光。

下一秒，他抬手挽起左臂校服袖子，毫不犹豫，用锋利碎片，对着小臂皮肉，轻轻一划。

伤口不深，却瞬间崩开皮肉，殷红的血珠密密麻麻涌出，顺着手臂弧度缓缓流淌，在腕间汇成细小红线，一滴一滴，砸落在冰冷石砖上。

蔡斯德瞳孔骤然收缩，心底的嚣张彻底裂开一道缝隙。

而王远星神色未变，全程漠然，连一眼都未曾低头看向伤口。

他只死死攥紧玻璃碎片，掌心贴合锋利刃口，尖锐玻璃嵌入皮肉，更多温热的血从指缝汩汩涌出，顺着指节、手腕、手肘不断滴落，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暗红血渍。他缓缓撑地起身。

一步，一步。

踩着自己滴落的鲜血，朝着蔡斯德，稳步走去。

整条左臂被血色浸透，暗红刺眼，校服袖口吸饱鲜血，厚重暗沉。可他像全然无感，皮肉的疼痛，早已被心底积压多年的屈辱、不甘与孤勇彻底覆盖。

蔡斯德后背死死抵住砖墙，退无可退，心底第一次升起真切的恐惧。

“你、你别过来！”他的声音已然变形，没了往日的嚣张底气。

王远星充耳不闻，骤然提速，整个人猛扑上前。

肩膀狠狠撞在蔡斯德胸口，对方猝不及防，轰然仰面倒地，后脑重重磕在石砖上，闷响刺耳。

不等他反应，王远星已然跨坐在他身上，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，将人牢牢钉在地面，动弹不得。

另一只手，握着滴血的玻璃碎片，悬在蔡斯德的右眼上方。

锋利刃口距离眼球，不足一公分。

蔡斯德甚至能清晰看见，玻璃边缘凝结的暗红血珠，悬而未落，狰狞又恐怖。

他拼命发力挣扎，双手死死抵住王远星的胳膊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可王远星压下来的力道，沉重、决绝、不可抗拒，像缓缓合拢的铁门，一点点收紧，碾碎所有反抗。

碎片再度下沉一寸。

咫尺之间，便是失明与毁灭。

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蔡斯德，像墨汁坠入清水，蔓延全身。他瞳孔放大，浑身僵硬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。

王远星静静俯视着他，清晰看见那双眼里泛滥的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