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简单单一句回答,却瞬间击溃了英凡的心防。
他闭了闭眼,心底酸涩难当,满是心疼与愧疚。
林北迁本是娇嫩如花一般的小姑娘,可如今,为了照顾重伤瘫痪的他,硬生生学会了下河捕鱼、生火做饭、收拾伤口、独自求生,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屋,独自撑过了最难熬的半个月。
“难为你了。”
英凡嗓音低沉沙哑,满是心疼。
林北迁却轻轻摇了摇头,抬头看向他,眼底澄澈真诚,不染半分委屈:“一点也不难。比起英凡你,我倒连万分之一都不及。”
她轻轻舒了口气,带着几分庆幸:“还好这半个月山里安稳,没有遇到妖邪,也没有遇到路人,安安稳稳撑了过来。若是真遇上凶险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听着这话,英凡心头一紧,立刻正色叮嘱。
“北迁,你记着。”
“往后若是遇到致命凶险,你不必管我,不必回头,只管保全自己的性命,好好活下去,知道吗?”
他早已一身罪孽、满身风霜,生死早已看淡。可她还小,前路漫漫,不该被他拖累。
可话音落下,林北迁却立刻抬起头,眼神异常坚定,轻轻打断了他。
“我不会的。”
“我绝不会抛下你。就像当初,你无论如何,也没有抛下我一样。”
少女的话语轻柔执拗,一字一句,重重砸进英凡心底。
刹那间,他心头猛地一沉。
看着女孩这般坚定纯粹、义无反顾的眼神,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——看见了林染当年温柔又倔强的模样。
故人身影骤然浮现,旧事翻涌心头,积压多年的疑惑与遗憾,在此刻再也压制不住。
他望着眼前的女孩,轻声问出了那句埋藏心底许久的话。
“北迁,告诉我……你母亲当年在介观,过得好吗?”
听见母亲二字,林北迁眼底的明亮瞬间黯淡下去,神色微微犹疑,她轻轻点头,又轻轻摇头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阿娘以前在介观,过得一点也不好。常常吃不饱、穿不暖,孤身一人,受尽冷眼与排挤。”
“直到后来有了我,日子才算稍稍好转。”
寥寥数语,轻描淡写,却道尽了一切。
英凡瞬间了然。
乱世浮沉,一介弱女子,无依无靠,无权无势,在偌大的介观之中,渺小如尘埃,命如浮萍。
介观能留着她,只不过是……她能够生育。
无尽的愤怒与酸涩轰然冲上心头。
世道不公,乱世欺人,何其寒凉。
情绪波动牵动满身重伤,英凡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“英凡!你怎么了?是不是疼到了?”
林北迁瞬间慌了,连忙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,柔声安抚,泪水不知不觉漫上了眼眶。
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以后我们好好的,再也不会吃苦了。”
温热的泪水滴滴坠落,砸在英凡粗糙沧桑的手背上,滚烫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