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六十八章 舞厅（第1页）

县里开了一家舞厅。

那是在一九八四年的冬天，舞厅开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，挨着百货大楼，对面是一家国营饭店。门口挂着一块霓虹灯招牌，上面写着“夜来香”三个字，字的边缘镶着一圈小灯泡，红红绿绿的，一闪一闪的。晚上，霓虹灯亮起来，把整条街都照得五光十色的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有人站在门口，仰着头看那块招牌，看了半天，摇摇头走了。有人好奇，探头往里看了看，又缩了回去。

魏满仓是被人拉进去的。

拉他的是一个客户，姓马，是做建材生意的，四十来岁，胖墩墩的，圆脸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马老板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店，魏满仓的砖有一半是卖给他的。两个人打交道多了，就成了朋友。那天魏满仓去县城送货，马老板拉着他去喝酒，喝了几杯，马老板说：“满仓，走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
“啥地方？”魏满仓问，放下酒杯。
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马老板神秘地笑了笑，结了账，拉着魏满仓出了饭馆。

外面的风很冷，吹在脸上，像刀子割一样。街上的人不多，路灯昏黄黄的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马老板走在前面，魏满仓跟在后面，两个人走了七八分钟，来到“夜来香”门口。

魏满仓抬头看了看那块霓虹灯招牌，心里有点发怵。那红红绿绿的光一闪一闪的，照在脸上，让他觉得有些不安。他站在门口，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，鼓点咚咚的，震得脚下的地都在微微颤动。

“这是啥地方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。

“舞厅，跳舞的。”马老板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我不会跳舞。”魏满仓说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不会可以学嘛。”马老板笑着说，拉着魏满仓的胳膊，推开了门。

门一开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夹杂着烟味、酒味、香水味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味道。里面的光线很暗，几个彩色的球在头顶上转来转去，把整个屋子照得五光十色的，光斑在墙上、地上、人脸上不停地移动着，晃得人眼花。屋角放着一台大录音机，旁边立着两个半人高的音箱，放着音乐，声音很大，震得地板都在颤，连胸口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。

屋子里有好几对男女，抱在一起，随着音乐慢慢地摇着。有人跳得很投入，闭着眼睛，头靠在舞伴的肩膀上，慢慢地晃着。有人跳得笨拙，脚步乱糟糟的，踩了舞伴的脚，赶紧道歉，笑成一团。

魏满仓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男男女女，觉得脸有点发烫。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，觉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他看见一个女的穿着一条红裙子，裙摆很大，转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花。她跳得很熟练，脚步轻快，跟她的舞伴配合得很好。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，喝着啤酒，抽着烟，说说笑笑的。

马老板说：“愣着干啥？找个地方坐。”

他拉着魏满仓在角落里坐下，朝柜台招了招手，要了两瓶啤酒。服务员端过来，把酒放在桌上，瓶盖一开，一股淡淡的麦芽味飘了出来。马老板拿起一瓶，跟魏满仓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口，说：“满仓，你第一次来？”

“嗯。”魏满仓说，拿起啤酒瓶，喝了一口，苦的，不好喝。他皱了皱眉，把瓶子放下。

“多来几次就习惯了。”马老板说，又喝了一口，抹了抹嘴边的酒沫子。

魏满仓没说话，坐在那儿，看着那些跳舞的人。音乐换了一首，节奏慢了一些，是一首流行的曲子，女声，软绵绵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跳舞的人抱得更紧了，慢慢地摇着，像风吹过的麦浪。

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，坐在魏满仓旁边。她穿着一件花裙子，裙子很短，只到大腿。脸上抹着粉，嘴唇涂得红红的，眉毛画得细细的，弯弯的，像两片柳叶。她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香味，甜腻腻的，像何厚财小卖部里卖的那种廉价香水。

“老板，跳舞不？”她笑着说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魏满仓看了看她，觉得那笑容太艳了，像假的。他摇了摇头，说：“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