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三十三章 满仓的规矩（第1页）

满仓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。

不管多晚，当天必须回来。他不想让翠莲担心。他每天出门的时候，翠莲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他觉得那眼神，像一根绳子拴在他身上。他走多远，那根绳子就牵多远。

可有些时候，真回不来。

那天他去邻县拉货，跑了一百多里地。去的时候还好，路虽然不好走，可拖拉机没出毛病。他拉了一车化肥，送到邻县的一个供销社，卸了货，收了钱，又找了一趟回程的活儿——拉一车废铁回县城。

装废铁的时候，天色就不早了。他看了看天，西边的云彩红了，太阳快落山了。他赶紧把废铁装上车，用绳子捆好，发动了拖拉机，往回赶。

走了一个多钟头，天就全黑了。春天的夜，没有月亮，四周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拖拉机的车灯是改装的，一个灯泡挂在前面，光昏黄黄的，照不了多远。他只能慢慢地开，眼睛盯着前面，生怕路上有个坑，一头栽进去。

走到半路，拖拉机突然响了几声，然后熄火了。

突突突的声音一下子停了，四周安静得可怕。满仓下了车，蹲下来检查。他摸了摸发动机，烫手。他又摇了摇，没反应。他打着手电筒，照了照，发现是发动机出了毛病，缸体裂了，机油漏了一地。

他蹲在路边，急出了一身汗。春天的夜，风一吹，汗贴在身上，凉飕飕的。他知道这下完了，缸体裂了，他修不了。别说他修不了，就是镇上修车的，也不一定能修。

天快黑了，路上一个人也没有。路两边的麦地黑漆漆的，风刮过来，麦苗哗哗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动。他心里有点发毛，可也不能一直蹲在这儿。他站起来，四处看了看，远处有几点灯光，像是有个村子。

他推着拖拉机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拖拉机重得很，装了废铁，更重了。他弓着腰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，车轮子才慢慢地往前滚。推了不到一里地，他就气喘吁吁的，后背全湿了。

他推着拖拉机，走了几里地，终于到了那个村子。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黑乎乎的，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亮着灯。他敲了一户人家的门，敲了好几下，才听见里面有人问："谁？"

满仓说："大叔，我的车坏了，想在你这儿借宿一宿。"

门开了，开门的是一个老汉，六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破棉袄，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。他看了满仓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拖拉机，说："你是哪儿的？"

满仓说："柳河湾的，姓魏。"

老汉说："柳河湾，离这儿远着呢。"

满仓说："可不，车坏了，回不去了。"

老汉说："进来吧。"

满仓把拖拉机停在院子里，跟着老汉进了屋。屋里不大，有一铺炕，一张桌子，墙角堆着一些农具。老汉的老伴正在灶台前忙活，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，瘦瘦的，满是皱纹。她看见来了客人，又多加了一瓢水。

老汉说："吃饭了没有？"

满仓说："还没。"

老汉说："就在这儿吃吧，粗茶淡饭的，别嫌弃。"

满仓说："谢谢大叔。"

吃饭的时候，老汉问他是干什么的。满仓说："跑运输的，拉货。"老汉说："这年头，跑运输能挣钱不？"满仓说："能挣一点。"老汉说："年轻轻的，有闯劲，好。"

满仓吃着饭，心里想着翠莲。他知道她今晚回不去，肯定又该担心了。这时候，她大概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，往路的尽头看呢。他想起翠莲站在老槐树下的样子，心里一酸，饭也吃不下去了。

吃完饭，老汉给他铺了炕，说："将就一宿，明天再想办法。"

满仓说："麻烦你了，大叔。"

老汉说："出门在外，谁还没个难处。"

满仓躺下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炕是热乎的，可他心里不踏实。他想起翠莲，想起她站在村口等他的样子。他想起他爹说过的话——"你别让翠莲操心。"——他爹的话，不多，可句句都在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