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又沉默了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吹动了顾秋声的头发,他的头发长了,乱糟糟的,像一堆草。
"永和叔,"顾秋声说,"你家满囤,是个好学生。"
"嗯。"
"他想考大学。"
"我知道。"
"他想让我教他。"
"你教吧。"
"你不反对?"
"反对啥?读书是好事,我咋会反对?"
顾秋声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"永和叔,你跟别的庄稼人,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"
"你尊重读书人。"
魏永和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"我爹说过,"他说,"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我爹一辈子没读过书,他说,他的遗憾,就是没上过学。"
"你爹说得对。"
"可我不懂,"魏永和说,"读了书,能干啥?"
"能干的事多了。"
"比如呢?"
"比如,可以改变命运。"
魏永和吸了一口烟,想了想,说:"命运,能改吗?"
"能。"
"怎么改?"
"读书。"
魏永和没再说话,把烟抽完了,在石头上按灭了烟头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"顾老师,你教满囤吧,让他考大学,让他走出去,别像他爹一样,一辈子跟土打交道。"
"行。"
"天冷了,回去吧。"
"你先走。"
魏永和转身,往村里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背微微驼着,像一个问号,立在灰蒙蒙的天底下。
顾秋声蹲在河滩上,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,才站起来,往回走。
他走到村口,碰见何厚财。何厚财正在老槐树底下抽烟,看见他,说:"顾老师,你跟永和叔聊啥了?"
"没聊啥。"
"他是不是担心分地的事?"
"不是。"
"那聊啥?"
"聊命运。"
"命运?"何厚财愣了一下,笑了,"顾老师,你们城里人,就是爱想些有的没的。"
顾秋声没说话,从他身边走过去,回了自己的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