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饿是什么?"
她想了想。
"就是……想吃东西。"
"吃什么?"
"什么都行。"
"我不用吃东西。"
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。这次幅度比刚才大一点点。
"行。"
她出去了。门关上了。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,很轻,像怕踩碎什么。
我坐在床上。
床单是灰色的,起了球。枕套留下的荞麦壳碎屑散在床单上,几粒,浅褐色的。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指的纹路很细,像织物的纹理。指甲盖上有很浅的纹路,像棉布的经纬线。
我闻了闻自己的手臂。
什么都闻不到。
但她闻得到。她闻到了一种叫"荞麦"的味道。她因为那个味道,把脸埋进床单里,吸了很久。她的眼睛变红了。
我不知道那个味道是什么。但那个味道让她的眼睛变红了。
人类的悲伤是一种我读不懂的语言。
但我记住了那个动作:把脸埋起来,很久没有抬起来,呼吸变慢了。然后眼睛变红了。
我以前见过很多种人类。在我身上睡过的人,有的翻身很多,有的几乎不动。有的说梦话,有的打呼噜。有的会把手放在我的枕面上,手指轻轻地动,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
但没有一个人把脸埋进我身上,吸了一口气,然后眼睛变红了。
这个人不一样。
她身上的嗡嗡声比任何人都响。她抓东西的方式比任何人都用力。她睡不着。
我是枕头。
枕头的本职工作就是让人睡着。
但她睡不着。
如果她睡不着,那我是用来做什么的?
窗外有鸟在叫。叫声很长,拖着尾巴,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。冰箱在响,嗡嗡的,隔着墙。
我坐在床上。
她还没有回来。
我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扣着白色的布料。布料被我揪出了一道褶皱。
那个人为什么不睡呢。
是我不够好吗。